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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4 长大了（第2页）

他的声音里带著岁月的疲惫：“真的是等到头髮都白了，等到『疾风之剑的名號都快被人忘了，人也胖成了一头猪玀。”

他长长地嘆息一声：“难等啊…”

阿尔奇静静地听著，然后轻声接话：“已经长大了。”

伯爵闻言，脸上露出一抹带著复杂意味的、近乎讽刺的笑道：“是啊，长大到…能在那样严肃的悼念仪式上，还能面不改色地开著不合时宜的玩笑。”

然而，面对父亲这熟悉的讽刺，阿尔奇既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出言反驳、激烈抗诉，甚至没有流露出半分羞愧或是面红耳赤。

他只是依旧平静地听著，同时伸出手细致地將滑落的被褥重新为伯爵盖好，又轻轻抚平上面的褶皱，整理好枕边的衣物。

他做著这些琐碎的事情，动作自然而专注。

做著这些在他过往口中，常被嗤笑为“只有妇人和下人才会做”

、有损所谓“男子气概”

的活计。

埃德蒙伯爵怔了怔。

他的目光落在阿尔奇身上，眼中的忧虑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而复杂的欣慰。

他的语气不再像诀別，反而像是寻常日子里与儿子的閒聊，只是话语里浸满了岁月的重量。

“我知道，你从小就不喜欢魔法。”

他缓缓开口，声音有些虚弱，却异常清晰，“不喜欢那些晦涩难懂的咒文，不喜欢枯坐冥想的枯燥。”

“你跟我一样，骨子里流著瓦隆家族的血，嚮往著威风凛凛，渴望挥舞著十字剑，骑著高大的骏马驰骋疆场，与敌人堂堂正正地交锋，用纯粹的勇气来捍卫属於骑士的荣耀。”

他微微停顿，似乎在回忆往昔。

“在决定送你去灰塔之前，我也犹豫了很久，反覆问自己，这个决定到底对不对，知道最终是什么让我下定决心的吗？。”

阿尔奇轻声问道：“是什么？”

“责任。”

伯爵吐出这两个字，目光变得悠远而沉重。

“阿尔奇，你没有经歷过那个混乱的年代。

那时，贵族之间为了权力和利益，毫无底线地相互征伐、暗算、背叛…人命比田野里的野鸡还要廉价。”

“城镇在烈焰中燃烧，农田化为焦土，道路上隨处可见无人收殮的尸骸，任由野狗啃食，乌鸦啄食著死不瞑目的眼球，鲜血能將整条溪流染红…那是一个真正的人间地狱。”

即便时隔那么多年，埃德蒙伯爵再谈及这一段时，眼神中也能看到清晰可见的沉重。

他收回目光，看向儿子：“是的，骑士听起来確实威风，『疾风之剑的名號响彻七国，被游吟诗人传唱，受平民百姓膜拜，听起来好像很不错，很荣耀。”

他的嘴角泛起一丝苦涩到极致的弧度：“但实际上呢？这些虚名，都是建立在一场场生死搏杀，用无数战友和敌人的尸骨堆积出来的！”

“所谓的『视死如归的勇气，往往不过是身陷绝境，被逼到退无可退的无奈挣扎；而所谓的『荣耀…很多时候，不过是踩在他人破碎的家庭和无尽的哀嚎之上，一层薄薄的金粉罢了。”

伯爵深深地嘆息一声，那嘆息里饱含著无法磨灭的疲惫与创伤：“那样的场面只有真正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才知道其中的滋味。

我经歷过了，此生...绝不想让你再经歷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