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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的齐军阵列中,隐隐传来压抑的哽咽声,随即又被更挺直的脊梁取代……
另一边,齐王宫。
齐王建抱着个玉枕,哭哭啼啼往外走。
身后宫娥宦官一片啜泣。
嬴政的特使是个温和的中年文士,上前躬身:“安乐君。”
齐王建吓得一哆嗦,玉枕差点落地。
特使伸手,稳稳接过玉枕,转手递给随从,又从另一人手中接过一个蓬松柔软的秦式棉花枕,轻轻放在齐王建怀里。
“此枕助眠。”
特使微笑,“大王特意吩咐,用骊山新棉所制,冬暖夏凉。”
齐王建愣愣地摸着柔软枕面,忽然抬头,泪眼婆娑地问:“秦王,会杀我齐国的宗室吗?”
特使笑容不变,温和道:“陛下有令:齐国王族,愿降者保全性命与家产,愿学者可入骊山学宫,愿耕者可分田自食。
刀兵,只向如后胜那般蛀害国家的罪人。”
齐王建闻言,愣愣地,又掉下泪来,但这次喃喃低语中带着一丝释然:“那便好、那便好,总算……没让我这无能之人,害得全族陪葬。”
他的哭声,不知怎么就停了。
三日后,嬴政入临淄。
玄色王驾穿过繁华街市,两侧商铺林立,百姓跪伏,但无数道目光从指缝里偷偷窥视。
嬴政在一家齐缙坊老字号前停下,铺子里,华丽的齐纨堆叠如云。
“不战而屈人之兵。”
嬴政对苏苏道,“善之善者。”
苏苏:“但他们眼里还有惧,有疑。”
嬴政转身,面对长街,忽然提高声音,穿透整条街:“自今日起,临淄赋税——”
“与咸阳同,三十税一。”
话音落,整条街都静了,落针可闻。
许多人甚至忘了呼吸,只是呆呆地抬头。
嬴政继续:“旧齐官府、后胜一党所欠民债、所夺田产,一概由新官府核查,尽数归还或勾销。”
人群中开始出现细微的骚动,有人互相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
一个跪在街边的小商人,颤抖着小声问身旁维持秩序的秦吏:“官、官爷,这话,当真?能写进律令吗?”
那秦吏挺直腰板,朗声回应,让周围人都能听见:“大王金口玉言,即刻张榜公示于各乡亭市集。
有违此誓,人神共弃,律令正在刊印,不日即发。”
嬴政说出了第三条:“有愿迁往赵地、燕地等新辟郡县垦荒者,赠红薯种十石,借官牛一头,三年免赋。”
风吹过旗幡。
一个跪在街边的老农,他缓缓抬起头,皱纹纵横的脸上老泪纵横,然后朝着东方,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爹……娘……儿啊,咱能活下去了啊!
秦王说,咱能活下去了啊。”
他哭出声来。
这个老农就像是一粒火星溅入油锅,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压抑的、试探的、不可置信的呜咽声,从街角、从店铺后、从人群深处,渐渐响起,由点及面,最终连成了一片低沉汹涌的悲喜交加的声浪。
然后,有人开始磕头,不是朝着嬴政的王驾,而是朝着脚下的土地,朝着可能有亲人亡魂的方向,朝着他们终于敢去相信的、未来的日子。
嬴政站在长街中央,玄衣被风吹动,猎猎如旗。
他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切情绪的崩塌与重建。
苏苏轻声道:“阿政,你刚才那句话,值十万精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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