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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心照看着他些,若他醒了,立刻来知会本宫。”
薛筠意吩咐。
琉银和春玉忙不迭地应下了。
一切安排妥当,殿中总算安静下来。
小窗半掩,淅淅沥沥的雨声穿过枝桠,和着疏冷风声,缠绵不绝。
薛筠这时才望向了自己的双腿。
说不失落是不可能的。
前一刻还能畅快自由地行走,如今却只能重回轮椅的禁锢之中——或许这便是薛清芷想要的,给她一丝短暂的希望,再残忍地将其掐灭,她便能从中得到折磨人的乐趣。
薛筠意抿起唇,随手从桌案上拿了卷书来读,以此来压下心中的沉闷。
这书还是她前岁生辰时姜皇后送她的,她日日放在枕边,只当是姜皇后还陪着她。
想起姜皇后,薛筠意翻页的手不觉一顿。
她落了残疾之事,是瞒着姜皇后的,那时姜皇后已经病入膏肓,怕是经受不住这般打击,所以她只能诓骗姜皇后,说是她骑马时不慎摔伤了腿,将养些时日便好。
那种骤然跌入谷底的绝望,和无法掌控自己身体的无助,都是她独自一人抗过来的。
此刻,她握着手中苍白的书卷,听着窗外瑟瑟的雨声,忽然很想扑进姜皇后的怀里,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场。
可终究,往后的路,再难再坎坷,都只能由她自己来走。
墨楹捧着一床崭新的被褥进来,将拔步床上染了血的脏被子换下。
余光瞥见那些干涸的血迹,薛筠意不由又想起了那时邬琅双眼紧闭躺在她怀里的模样。
她忽然想,若她是邬琅,或许早就寻了死,那样便再也不必遭受那些非人的折磨。
就连吴院判都忍不住感叹,这种程度的伤,便是天牢里那些皮糙肉厚的犯人也没几个能忍下来的,只怕中途早就咬了舌头,自个儿寻了痛快了。
可邬琅竟熬了过来。
少年的坚韧令薛筠意惊异。
这么些日子以来,她头一次为自己曾生出过的那些自暴自弃的念头而感到羞愧,邬琅所遭受的,比她要痛苦千百倍,他尚且如此努力地活着,她又有何理由浑浑噩噩地度日。
“殿下,时辰不早了,您该歇了。”
墨楹提醒道。
薛筠意合起手中书卷,望了眼窗外的天色,淡声吩咐:“再添两盏灯来。”
那本关于琅州旱灾的折子,她虽然已写好了大半,但其中仍有不少细节,尚待考量商榷。
她没有功夫偷懒。
*
翌日,雨仍在下。
春雨缠绵,将木头都浸出潮湿香气,混着玉兰香味,随风轻漾。
干净的,温柔的。
不是那间破烂马棚里腐臭的马粪和泔水味。
邬琅缓缓睁开眼,四周漆黑一片。
熟悉的黑暗令邬琅害怕地攥紧了手,他小心地撑着床板跪坐起来,摸索着寻到床角,抱膝蜷缩着。
这是哪儿?
似乎不是那间用来惩罚他的暗室,也不是他住的马棚。
骨头痛得快要散架,脸颊也高高地肿着。
意识有些混沌,邬琅只记得他被薛清芷彻底弄坏了,连玉势都吞不紧了,他苦苦哀求薛清芷留他一条性命,他会养好的,他还有用处的。
可薛清芷还是满脸嫌恶地将他踢下了床,吩咐宫人将他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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