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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一阵子才从晕眩中缓过劲儿来,听他在我旁边像得了哮喘一样,扶着膝盖上气不接下气:“你没有一百二十斤我把头剁下来给你!”
我把含在嘴里的头发拨开,捋到耳后,弯腰扶着膝盖凑到他跟前,咧开嘴冲他笑。
“你笑什么?”
他歪头看我,呲牙裂嘴地喘气,额头在阳光下涔涔发光,“好玩不好玩?”
“我笑你要剁头了,我真的只有一百斤,穿着羽绒服一百斤。”
我在他的墨镜上看到一张笑脸,那笑脸洋溢着说:“我还笑刚才很好玩。”
他不笑,也不说话,我想到我不光在看自己的笑脸,还在看他的眼睛,我想到另一张机械姬一样美艳冰冷的脸,留着刀切一样的齐刘海。
我移开视线看向脚下的草坪,原来那草一点都不绿了,枯枯的,夹杂着黄色和白色。
“我们可以回去跟陈斌哥哥说了,他可以接走新娘了。”
“还回去干什么?这么远的路。”
他直起身,我也跟着他直起身,看他冲对面抬抬下巴,平复一下呼吸说:“给他们意思意思得了!”
说着拉起我的手,举起胳膊冲对面挥一挥,只引来零零碎碎的几声掌声。
“一帮傻子,一点反应都没有,怎么办?”
他转过身面无表情看着我,我摇摇头想说我不知道,可下一秒眼前一黑,鼻尖蹭到一块冰冷的东西,我缓慢地眨一下眼,看清那是皮夹克的拉链,之后那冰冰凉凉的触感从我鼻尖滑落,取而代之的是温热的喉结,与此同时我的额头落下一片同样温热的树叶,捂在那儿几秒就被风吹走了,耳边除了风声还有一片嗡鸣。
我很久才听清那是人群的笑声和尖叫,还有我自己的心跳。
悠航
那一天的婚礼我再没怎么跟秦皖说过话,他也一样。
我们一到婚宴厅他就回到了人群中,他们坐在整个厅的正中央,最大的一张圆桌边,他还是带着那种“处在临界点”
的微笑,你能察觉到他对你说的话不屑一顾,碍于情面才听着,但还没到无礼的地步,所以你也不好说什么。
桌上当然有戴兰,姓陆的男人,还有很多没见过的人,秦皖的话不多,大部分时候都坐在那里听。
他们的话题总绕不开钱的运作模式,可说着说着又总会绕到某个共同认识的人的风流韵事上面去,上海话普通话来回切换,时不时爆发出一阵哄笑。
我自然被安排到小孩儿那一桌,趴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阴霾的天和绵绵细雨,草坪湿漉漉的,椅子东倒西歪,拱门上的鲜花也被雨水淋得蔫头耷脑。
“这怎么坐呢?”
我自言自语,旁边几个男孩女孩朝我这儿抬了抬头,又都把头低下去了。
我有一个很不好的点,就是如果我想到了应该做什么而没有做,这件事就会在我心里反复煎熬,不得消停。
于是我站起来,挪到门口,又磨蹭了一会儿,因为除了我,门口只有一个穿粉色丝绸礼服的迎宾小姐靠在花墙上打哈欠,她以一种虽然奇怪但实在是懒得管的表情看着我走出去,走到雨中,搬起一把椅子,又像蚂蚁搬米一样一点一点挪到屋檐下。
那椅子比我想象的沉,还裹着绸缎,滑溜溜的,我搬得很慢,搬到第三把的时候就听见一阵喧哗,一行人火急火燎地举着伞过来,隔着老远就听见有人叫我名字。
“白白?白白你别搬呀!”
是白姝,身后跟了一个穿西装的男人给她撑伞,一脸惊慌地跟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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