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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发表情和娜娜照片,他从来不打字,我们仅有的微信聊天记录也是语音通话。
不做柜员最大的好处就是时间宽松了,我们几个客户经理中午基本上都出去吃饭,有时候甚至能趁一个多小时的午休时间攒个火锅局。
我比从前开朗一些,因为大家都心照不宣地不聊对方的私事,甚至不聊你这个人本身,除了抱怨指标压力,就是说说上海有哪些吃的玩的,总有人知道怎么抢奶茶券合算,周末哪一家日料店可以薅羊毛,一通盘算下来,跟吃霸王餐差不多,我跟着她们学,省下来不少钱。
那个时候一切都太红火,我去新网点第一天就接手了上百名客户,因为上一个客户经理又往上升了一级,她这些客户就归我管了。
其实对于客户而言,谁卖产品给他们无所谓,我只是简单地自我介绍一番。
个别几个客户对我的年纪有些质疑,因为我实在是太年轻了,“轻得飘起来了要!”
但大部分人还是选择敷衍地和我寒暄几句,该怎样还怎样,我按照他们原来的风险等级和资产配置习惯,给他们配置了相应的产品,也就算认识了。
但这一切对我而言太不一样了。
我第一次了有自己的办公室,在二楼,大约十平米,办公桌上有金貔貅,黑色皮质椅每次转动都无声无息,现金柜头顶阴冷的白光换成了颇有情调的橘色柔光。
我记得最清楚的是一封喜报,大概是我去的第一年,一个客户,不认识,还是一个大约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说实话这是一个危险的年龄,大家管这个年纪的男人叫老登,他也的确“登”
味十足,从一楼到二楼就这么上来了。
我觉得他能避开所有人的视线,是因为他看起来像给我们网点那几棵发财树浇水的工人,连一根皮带都没有,用两个晾衣夹子夹着裤腰带,一进来先问我上海话会说伐,听我不是上海人,他很鄙夷地笑了一下,又问我懂不懂股票,我说我接触的时间还很短,不算懂。
“个侬了组撒(那你在干什么?)”
他两手一摊瞪着我。
我说“我去给你买根皮带。”
因为周边都是高级商场,那天还有点下毛毛雨,情急之下我去gucci给他买了一根皮带,我记得是三千块不到一点。
我气喘吁吁跑回办公室的时候他正耀武扬威地坐在我办公室里拿着手机倒腾他的股票,看都不看一眼我给他买的皮带,说生物和医疗要涨。
“侬现在就好买啦!”
但那时距离疫情来临的2020年还有两年,而我也只顾着惊叹他的手机壳支架竟然是一个粘在瓷砖墙上的那种粘钩。
我把粘钩的事情说给秦皖听,我们当时在一家东南亚餐厅里,他支着脑袋狂笑,笑得牙花子都出来了,我第一次见他把牙花子笑出来,都有点哮喘了,身体抖得旁边的芭蕉叶都跟着颤抖。
但他吃得很少,只点了一份椰汁鸡汤,只顾着听我说话,汤都凉了。
“然后呢?”
他抹一把眼泪,脸红得像熟透的番茄。
然后那个男人打开手机银行,要买纸黄金,先是狠狠抱怨银行手机银行“戆了伐得了册那!”
之后又瞪着我,没好气地上下打量我一番:“侬搞得清爽啊?”
但好在我是业务出身,这点东西还是操作得来的,他心情肉眼可见的好起来,眼镜架在鼻梁上,一连好几声“哦,哦哦……”
像学会了好玩的新东西,眉开眼笑。
最后他就去一楼接受众人朝拜了。
我跑出跑进给他买皮带的时候网点起了不小的骚乱,因为他们的神不见了,他们叫他股神。
我瞠目结舌地看他立在大厅那块价值连城的翡翠玉旁边,像《马达加斯加》的狐猴国王一样背着手,闭着眼,站在日出的悬崖上接受万人景仰,裤腰带上两只晾衣夹子支棱得老高。
那天秦皖真的笑疯了,旁若无人地捶桌子捶得哐哐响,他说我冷着脸说这些话的喜剧效果堪比十个脱口秀演员。
“你别光笑呀!”
我掐他胳膊,可他一笑我也想笑,举着手机笑个没完没了,手机屏幕上的喜报都跟着晃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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