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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低声交代,“……一会儿来的都是有些头脸的人物,虽然主要是主题不在那些方面,但保不齐有人会借着由头搭话,探听些风声,你知道该怎么回,不该说的一个字也别漏,尤其是关于城东那块地和最近的风向,含糊过去就行,别给他们任何确切的期待或者把柄。”
这些交代,商承琢从小听到大,早已烂熟于心。
商氏这艘大船想靠上来分一杯羹或者寻求庇护的人太多,虚与委蛇滴水不漏是基本功课。
他垂着眼,心里冷笑一声。
商正则永远这样,道貌岸然,处心积虑地经营着一切,最擅长利用和攀附,却又要摆出一副高高在上不容冒犯的姿态。
在商正则说话的间隙,商承琢忽然极轻地插了一句,声音不高,不知死活地讥讽:“算计了一个不够,还要再拉一个下水吗?”
商正则的话音戛然而止。
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滞。
商正则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郁下来,各种复杂的情绪在他眼中翻涌,有怒意,有被戳中痛处的难堪,或许还有一丝极快闪过的别的什么。
他盯着商承琢,但罕见地没有立刻发作,没有像往常一样用暴力让他清醒。
沉默了几秒,商正则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沉重的告诫:“你已经这个年龄了,我希望你明白,这个世界,每个人有没人的位置,对待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再用你那种非黑即白天真幼稚的心态去思考。
很多时候,没有绝对的对错,只有利益和取舍。
感情用事,是最愚蠢、最致命的弱点,你最好尽快丢掉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的语气里甚至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更深重的严厉,仿佛在教训一个始终不开窍的顽石。
商承琢听完,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偏过头去,没再搭话,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显然没有想听进去的样子。
这时宴会厅门口负责迎宾的人示意来宾将至。
商承琢懒得再看商正则的脸色,径直转身,先一步走向宴会厅入口处指定的位置,背影挺拔孤峭。
酒会尚未正式开始,厅内人影稀疏,流淌着轻柔的钢琴曲。
商承琢百无聊赖地站在那里,兴致缺缺,像个被迫营业的木偶。
他下意识地拿出手机,指纹解锁,屏幕亮起,界面自动停留在和瞿颂的聊天框。
最后一条,还是她那句,后面跟着一个系统自带的微笑表情。
他看着这句话,越看越觉得不满意。
没有得到任何他想要的同频回应。
不满意。
因为不满意,所以故意没有再回复,幼稚地企图用沉默来表达抗议,期待她能察觉到一丝异样,能再多问一句。
可是没有。
对话框安静地停留在那里,她毫无知觉,没有任何表示。
这种认知让他心里更加不舒坦,像有细小的爪子在挠,又酸又胀。
他越想越不是滋味,那种想要见到她的渴望非但没有因为时间推移而减弱,反而在周围这虚假应酬环境的反衬下变得愈发强烈和难以忍受。
鬼使神差地,几乎是不受控制地,他的手指悬在了拨号键上。
理智告诉他不应该,现在是的场合,他根本走不开。
而且万一她正在忙,或者并不像他想见她那样急迫地想见他呢。
但手指已经先于思考按了下去。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了,快得让他连打退堂鼓挂断的时间都没有。
“喂?”
瞿颂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混合着音乐和模糊的人声,但她的声音很清晰,带着点自然的疑问,“怎么了?”
商承琢瞬间卡壳。
他觉得自己简直是鬼上身了,怎么会做出这种不受控制的蠢事,他该怎么解释这通突如其来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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