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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眼神居高临下,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轻蔑与冷漠。
仿佛在俯瞰一群无关紧要的蝼蚁,随即,他一抖缰绳,骏马长嘶一声,扬起前蹄,载着他绝尘而去,好不威风!
他不再承认自己曾是厉锋,那个依附于熙平王的侍卫,像是要与那段卑微的过去彻底切割,从头至尾,他未曾与旧主谢允明有过半句交谈,一个对视都吝于给予。
旁观者心中顿时了然,俗语说得好,人一旦登高,岂肯再回顾昔日狼狈?而那些亲眼见过自己落魄模样的人,自然也成了急于丢弃甚至抹去的记忆。
在这风云翻覆的朝堂上,趋炎附势,背旧攀新者虽令人不齿,却屡见不鲜。
毕竟,他过去终究只是个侍卫,或许早已对谢允明心存不满,如今得势,立马投奔对家去了?
林品一目送那道绝尘而去的背影,颊面被尘土扑得微红,忍不住低声啐道:“他这……这是得意便猖狂,不念旧主之恩了?殿下,您看他……”
他回头看向谢允明,却见自家殿下神色平和。
秦烈亦欲言又止,嘴唇动了动,终觉尴尬,只能把话咽回肚里。
谢允明迎着两人或忧或愤的目光,只淡淡牵了牵唇角:“出去一趟,他倒是变了一些。”
方才一瞥,他看得分明,厉锋额角近发际处,新添一道疤,色呈淡粉,边缘微卷,像一条细小的闪电被硬生生摁进皮肤,分明是锐物贴额而过,单是疤痕就诉说了一次生死。
“只是变了一些?”
林品一惊诧,忍不住道:“这简直是判若两人,换了心肠吧!”
“不要叫外人看了笑话。”
谢允明抬手止住他,余光扫过殿外探头探脑的宫人,回头对秦烈道:“秦将军,你还是早些回肃国公府吧,我想,从今往后,贵府怕是要热闹起来了。”
他意有所指,“兄弟重逢,虽是喜事,却也需好生磨合,外界不知有多少眼睛,正等着看呢。”
秦烈心中一凛,明白谢允明指的是什么。
他虽然居于肃国公府,却只是养子,回京后自拒袭爵,也是清楚自己的身份。
如今真公子归来,就这肃国公府就势必要掀起一番波澜,外界定然会揣测,这位性情桀骜的新国公,能否容得下他这个兄长?
兄弟阋墙的戏码,向来是茶余饭后最好的谈资。
“微臣明白。”
秦烈躬身,心情复杂地告退。
谢允明显然已不愿再就此多谈,林品一只得讪讪闭口,回程的马车辘辘,车厢里寂静无声,两人身上都无紧急公文,林品一踌躇片刻,还是低声道:“殿下,若您不嫌叨扰,我想随您回府,再细酌此事。”
谢允明轻轻嗯了一声,算作应允。
王府暖阁中,阿若早已备好热茶,她与林品一隔着小几坐着,俱是心神不宁,目光像被丝线牵着,一次次滑向案后那人。
谢允明却安坐如莲,指尖闲闲翻过书页,纸声轻细。
阿若心中也是诧异,厉锋活着归来,本是上天垂怜,更遑论那一身煊赫新爵,分明是殿下的又一柄利刃,怎的转眼便倒向三皇子?她不信厉锋叛主,女人的直觉就像银针,总能刺破表层,窥见暗流。
她比秦烈更早察觉,厉锋望向殿下的眼神,烫得似能灼穿铁甲,怎会是假?
阿若偷觑谢允明,却见他眉峰不蹙,唇角不沉,仿佛那本书里自藏乾坤,外间风雨皆沾不得他衣角。
那么,这突如其来的倒戈,会否又是他一手布下的新局?
殿下事先知道厉锋还有这层身世吗?殿下此刻……会不会伤心?会不会难受呢?
两人欲言又止,眉间堆满忡忡,终是扰得谢允明放下书卷,他抬眼,目光在二人脸上缓缓巡睃片刻,忽而轻轻笑出一声,带着几分无奈:“这样盯着我作甚?如此忧心忡忡,难道是我这熙平王府的天要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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