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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爬过三重宫墙,瓦檐下的水珠才肯滴落,京城这几日,坊间巷议如煮沸的水。
“那北牧来的王子啊,眼见着就从席上滑了下去,腿脚软得跟煮烂了的面条似的!”
酒馆内,浓烈的粗酿气息混着酱肉的咸香,几条粗豪汉子就着海碗,嗤笑声从喉咙深处滚出来:“呸!
什么草原雄鹰,马背上看着唬人,几碗黄汤下肚,还不是现了草包原形!
咱们熙平王殿下,那可是谈笑间就叫他们灰头土脸!”
可不是么?那群北牧蛮子进城时何等趾高气扬,马鞭挥得噼啪响,眼神睥睨,仿佛脚下不是天朝王土,这才几日?那点子虚张声势的锐气,就被熙平王殿下在王府夜宴上,给轻轻巧巧地搓了个干净。
在这满城浮动的声浪里,秦烈的眉头却没有舒展开的时候,他不动声色地加强了九门巡查与街巷戍卫,暗哨比平日多了三成,箭楼上的灯火通宵达旦。
可怪的是,会同馆那扇门关得严严实实,北牧使团安静得像一潭死水,偶有仆役出门采买,也是低眉顺眼,对围观的百姓客客气气,甚至带了几分闪避。
秦烈却觉得他们不会像表面上那么安稳,特意来到王府,提醒谢允明:“那北牧老汗王已经撑不了几年了,底下一共七个儿子,就属这个哈尔斥最狠,他心中没有存着和交的心思,若让他得了势,绝不会善罢甘休。”
“是啊,那时,边疆又不能安稳了。”
谢允明轻轻接了一句:“但……若他回不去了呢?”
秦烈呼吸骤然一窒,书房内温暖的空气仿佛瞬间冻结。
“他不是还有六个兄弟么?”
谢允明笑道,“草原上的狼群,少了一头喜欢争食的,不是更易驯养?”
秦烈猛地抬眼:“殿下是想……可要派人悄悄将……”
谢允明却截断了他的话头:“我只是随口一说,将军不必当真。”
话锋一转,他又笑:“对了,他们不是还送来了一头猛兽么?说是宫宴上要示众,我倒想先去瞧一瞧。”
秦烈侧身拦在阶前:“臣陪殿下,殿下安危为重。”
谢允明微一颔首,笑意温温:“好,有你在,我也放心。”
会同馆后院,铁笼森然。
精铁铸的栅栏有小儿臂粗,交错成密不透风的囚牢,笼内空间不窄。
可对于一头成年猛虎而言,不过是方寸囹圄。
谢允明与秦烈到时,哈尔斥已在随侍在笼前。
他发辫梳得一丝不苟,见礼时腰弯得恭敬,姿态无可挑剔,可秦烈看得真切,那低垂的眼皮下,目光锐利如针,藏着淬毒的阴冷。
“殿下。”
哈尔斥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此虎乃我北牧圣山所出,父汗言其有神兽血脉,特献天朝,以表诚敬。”
谢允明未应,缓步上前。
秦烈紧跟在身侧,十分防范。
笼中猛虎本伏卧着,似在假寐,生人气息逼近,它骤然睁眼,硕大的头颅昂起。
黄黑斑纹的皮毛随着肌肉贲张而起伏,油亮如缎。
它起身,踱步,铁笼随之发出沉闷的呻吟。
琥珀色的瞳孔缩成两点寒星,隔着栅栏,死死锁住谢允明,喉间滚出低沉如闷雷的呜哮。
“倒有几分山君气概。”
谢允明笑道,似乎很是喜欢。
哈尔斥上前,不自觉挺直了背脊,草原人的骄傲从骨子里渗出来:“殿下所见,不过圈养之兽,臣在圣山猎虎,见过真正的百兽之王,肩高近五尺,立起如小山,爪风过处,可裂石断木。”
他顿了顿,瞥向笼中,语带轻慢:“这只……鞭子底下讨食久了,爪牙虽利,魂已半失。”
“哦?”
谢允明侧首。
哈尔斥从随从手中接过一根乌黑长鞭,手腕一抖——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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