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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恩回到房间后,做的第一件事是关掉了所有的鐘。
一座接一座,他拔掉了电子鐘的插头,按停了机械鐘的摆锤。
那原本让他感到安心的、如同军队步伐般整齐的「滴答」声,此刻听起来却像是一种无情的嘲笑。
滴答。
你错了。
滴答。
你是个傻瓜。
滴答。
没有人在乎你。
房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林恩瘫坐在地毯上,面前摊开着他的黑色笔记本。
笔记本上的字跡依然工整有力:「代号:园丁。
行为:架设监控设备。
威胁等级:高。
」
这行字现在看起来是如此刺眼,如此荒谬。
他脑海中不断浮现出老太太那本笔记本上的内容:「绿绣眼。
雏鸟探头。
晴天。
」
两个世界在他的大脑里剧烈衝撞。
一个是他构筑的、充满阴谋与逻辑的灰色堡垒;另一个是真实的、充满琐碎与生机的彩色世界。
而现在,堡垒的墙壁裂开了,真实世界的风灌了进来,吹得他瑟瑟发抖。
「如果不曾有人监视我……」林恩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声音闷闷的,「那这两年,我到底在跟谁战斗?」
一种比恐惧更可怕的感觉袭来——空虚。
过去,他是这场宏大戏剧的主角,是被神秘组织针对的目标,他的每一个动作都牵动着幕后黑手的神经。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虽然痛苦,但也赋予了他一种扭曲的重要性。
他是有价值的,否则为什么要花这么大力气监视他?
但现在,真相告诉他:他只是老街公寓里一个修鐘錶的怪人,邻居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只关心鸟巢里的小鸟。
他不是主角,他甚至连配角都算不上。
他只是背景板里的一抹灰尘。
这种失落感让他感到晕眩。
他觉得自己像是被人从悬崖上推了下去,原本以为下面是深渊,结果却摔在了一层浅浅的棉花上,软绵绵的,无处着力。
「也许……也许那是假的。
」林恩试图重新抓回一点控制感,「也许老太太是被收买的演员?也许鸟巢是全息投影?」
但他骗不了自己。
那隻雏鸟稀疏的绒毛,老太太衣服上淡淡的洗衣精味道,那是「真实」独有的质感。
那是无法偽造的。
林恩在黑暗中坐了很久,直到胃部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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