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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三零年十月十三日,黄昏,旧金山诺布山
何世礼站在亨廷顿酒店套房的全景窗前,看著夕阳將金门大桥染成熔金的顏色。
他身上穿著下午刚取回的黑色礼服——精纺羊毛的料子,剪裁合体,衬得他身姿挺拔。
白衬衫的领口浆得硬挺,领结是传统的蝴蝶式,周慕文花了十分钟才帮他打好。
“很合適。”
周慕文从臥室走出来,他也换好了藏青色礼服,正调整著袖扣,“何武官,您这身打扮,放到纽约华尔道夫的宴会上也不逊色。”
何世礼没说话,只是静静看著窗外。
从八楼俯瞰,旧金山的街景尽收眼底。
诺布山上豪宅灯火通明,宛如山巔的宝石;而山脚下的街区,则沉在渐浓的暮色中,只有零星暗淡的灯光。
更远处,码头区的方向一片昏暗,只有港口的航標灯在雾中明灭。
“何武官,资料都准备好了。”
李文秀从书房走出来,手里拿著一个黑色皮质文件夹。
她今天也换了身深蓝色旗袍,头髮仔细地盘在脑后,显得端庄大方,“地质报告的摘要、东北工业发展规划的英文版、还有少帅亲笔信的复印件,都按重要顺序排好了。”
王振鐸也出来了,他穿著日常的西装,显然不参加晚宴:“何武官,关键数据我覆核了三遍,不会有问题。
但您记住,如果对方问起数据的来源……”
“来自我们在中东地区的地质勘探队,是商业机密。”
何世礼接过话,转身面对三人,“我知道该怎么说。
这份报告的价值,不在於它的来源,而在於它指向的可能性。”
门外传来敲门声。
伊雅格到了。
他今晚也穿著正式礼服,手里拿著手杖,看起来完全是个上流社会的绅士。
“两位准备好了吗?我们可以出发了。
晚宴七点开始,但最好提前半小时到,可以有些社交时间。”
何世礼最后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那个穿著礼服、打著白领结的中国面孔。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拿过李文秀递来的文件夹:“走吧。”
亨廷顿酒店宴会厅,晚六时三十分
宴会厅在酒店二楼,需要穿过一条铺著深红色地毯的长廊。
长廊两侧掛著油画,大多是旧金山早期的风景,金矿、码头、淘金者。
何世礼注意到,没有一幅画里有中国人的面孔——儘管当年修建中央太平洋铁路的劳工,十有八九是华人。
宴会厅的门开著,里面已经传来说笑声、玻璃杯碰撞声、以及小型乐队的演奏声。
门口站著侍者,检查请柬。
“科恩先生,欢迎。”
侍者接过伊雅格的请柬,看了一眼,恭敬地鞠躬。
但当他的目光转向何世礼和周慕文时,脸上的笑容明显僵了一下。
“这两位是我的客人,从中国来的何先生、周先生。”
伊雅格平静地说。
“当然,请进。”
侍者让开道路,但何世礼能感觉到,那人的目光一直跟隨著他们,像在审视什么可疑的东西。
走进宴会厅的瞬间,何世礼有种短暂的眩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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