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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习惯把于德容像个挂件一样带在身边了,时间久了,竟然也忘了他是个跟她平等的人。
她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是怎么了,吃错了什么药,竟然说出“瞎子”
那样恶毒的话。
愧疚像是钝刀,反复磋磨她的皮肉。
李慧娟起身在客厅和阳台之间晃了几圈,没找到合适的话头跟丈夫聊,又看他面色严肃,唯恐他气急了,自己说两句也是拱火,自讨无趣,又落寞地走回了俩人的卧室。
躺了几个钟,她睡不着,铆着一股劲儿出来到客厅里寻他。
本来是想叫他回床上去睡,但看到于德容酒劲儿上头,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她又不舍得叫醒他了。
将阳台的窗户关了,闭了灯,到屋里取了夏凉被出来给他盖上。
电话是不可能给女儿再打了,李慧娟惴惴不安,她在客厅踱步半晌,干脆到厨房里把丈夫喝剩下的黄酒全都灌倒了肚子里。
她这辈子滴酒未沾,体质敏感,也不好那口,刚走回卧室里,果然便醉倒在床上了。
床单褶皱如波,视线摇晃,酩酊间一闭眼,竟然回到了丈夫眼睛受伤的前一天。
第56章虎头帽
李慧娟记得很清楚,那天是她和于可约好带她去新华书店买习题册的日子。
晚上下了班,她就蹬着自行车往家赶,瞅着天边的颜色,生怕书店关了门。
自行车拐到单元楼下,家附近的垃圾站里有一个捡破烂的老太太正在用炉钩子翻腾几个塑料袋,那地方围了几个好事的邻居指指点点,看样子里头好像是些衣服类的用品。
要是搁平常,李慧娟肯定也会走过去说几句,批判这扔东西的人铺张浪费,没有贯彻勤俭节约的社会主义精神。
她就从来不扔衣服,就算是衣服旧了破了,也可以裁剪下来做套袖,打补丁。
小块的布头绞成一般大,也能拼床罩做单子,再不济布料彻底糟了,就做擦地的抹布,吐痰的手纸。
她是个很会过日子的女人。
但因为时间紧张,新华书店还有半小时就关门了,李慧娟没仔细看,扭过头,将车子锁了就进了单元门。
一楼她家的大门虚掩着,里头叮叮咣咣一阵杂乱,她拉开门进去,发现家里像是遭了劫。
所有属于于雯的书本,文具,全都被扔进一个纸箱里,而孩子们的卧室里,于德容正在用电钻拆那个当年他亲手组装的高低床。
李慧娟一开始没有明白眼前的状况,恍恍惚惚,以为是自己发了梦。
等她走进卧室,环顾四周,看到衣柜里属于于雯的衣服全都不见了,眼前闪过刚才垃圾站里那几包衣服,她猛地意识到刚才那些东西都是于雯的。
于德容竟然趁着她不在家把于雯的东西都扔到了垃圾堆!
她疯了似的往外跑,跑到楼下里去捡于雯的东西,可是就这么一会儿,那些衣服全被拾破烂的老太太扛走了,只剩下一顶婴儿用的小虎头帽儿。
她举目四望,没看到老太太的踪迹,眼泪成串地留下来,蹚进垃圾站捡回那个沾了菜汤的脏帽子,又歇斯底里地往家里奔。
她一进屋,嗷的一嗓子朝着于德容身上扑过去,骑在他后背上,狠狠将他手里的工具摔在地上,大叫尖叫着问他:“谁让你扔她衣服的,谁让你拆她床的,没了,都让人拿没了!
去给我找回来!”
于德容头也没抬,把螺丝刀又捡起来了。
还是继续手上拆床的动作,低声说:“你别这样,也该扔了,你还想留着这些东西到什么时候?咱们把东西清了,是时候往前走了,你不能总是这样。”
“总是哪样?我总是哪样了!”
“放任自己痛苦是一种极度自恋的表现。”
“放你娘的屁,于德容,你别跟我说这些虚头巴脑的,你别拆了,我叫你现在别拆了!”
李慧娟的力气不足以制止丈夫,她跌坐在地上,手里死死的捏着于雯的帽子,又爬起来去抢救客厅里那些属于于雯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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