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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臣柞抬起头,带着畏惧环顾四周。
除却趁乱逃离的那部分人,大军收押了城邑中的上下官员及民众,他皆因此前已被白岄带走,成了城中唯一未被关押起来的官员。
葞皱着眉,目光惶然,轻声问道:“关于奄民的处理,昨日岄姐也去一同商议了吗?”
白岄点头。
作为大巫她自然也出席了议事,议事并没有持续太久,期间也没有发生太大的争议。
最终决定放奄君于蒲姑,迁奄民于营丘。
由于城邑内人口众多,吕尚也不能尽数接收。
余下的人之中将不愿服从的顽民尽数杀死,其余人等施以刑罚,没为罪人,与徐、淮等地的俘虏一道迁至洛邑或是带回丰镐。
之后毁弃奄国的王宫与宗庙,引水前来淹没原先的城邑,以此震慑东夷各国。
唯一的分歧是白岄认为夷人难驯,迁至西土或许会带来意想不到的变故,应当将他们留在东夷,或是尽数杀死,以绝后患。
但其余人都认为营建新邑需要人力,从殷都前去的各族精于工艺、却不擅工事,要靠着他们夯筑起一座都邑远远不够,因此应当让东夷的战败者前去充作劳役。
这想法合情合理,因此白岄没有再提出异议。
葞迟疑了片刻,又问道:“岄姐也同意了吗?”
“为什么不同意呢?怎么处理战败者,从来都不是巫祝要插手的事务。”
白岄俯身拾起一茎藤蔓,折断叶柄闻了闻汁液的气味,随手交给白葑,“我去参与议事,只是因为用刑之后要保证那些人能活下来,需由我派遣巫医前去协助。”
毕竟巫腧等人只是自愿跟着白岄,其他人无由调遣。
葞深深吐出口气,垂在身侧的手发颤,“可是岄姐……”
白岄续道:“若要将他们献给先王,会由巫祝来执行。
至于其他的决定,巫祝不应、也无权过问。”
除此之外,奄国是东夷各国中势力最强盛、最拥护商的封国,这样严厉的处理对东夷各国、乃至殷民的群体都是极大的威慑与警告。
“阿岄。”
白葑向她摇头,“别说这些了。”
“我明白……我都明白的,只是……”
葞背过身,仰头看着明亮无云的天空,慢慢闭上眼。
年少气盛的时候,他曾自以为是正义的一方。
可看到那些被俘者眼中的怨毒和诅咒,听到他们的愤恨与悲痛的言辞,他有时候会觉得,自己依然身处殷都,身旁的祭坑内埋葬着数不清的枯骨。
只不过他此刻已站在囚笼之外,不必再过朝不保夕的日子。
白岄伸手搭在他的肩上,“葞,回到丰镐之后……”
“我、我现在不想听。”
葞摇头,蹲了下来,满地都是草木的清香味,像是他幼时第一次被白屺带去认那些药草,“……我想在这里待一会儿。”
小臣柞送白岄离开,随后回到葞身旁,俯下身轻声劝道:“葞,大巫也没有办法的啊。
她是周王的大巫、也是白氏的首领,她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都要优先考虑各方的利益,不可能为了可怜那些奄民,就与其他公卿相争。
而且她是主祭的女巫,本就不可能对那些战俘抱有同情。”
那些巫祝关心一个族群的去向,却不在乎其中具体的某个人,他们总是如此冷漠无情,摆弄神明的意志来为自己争取利益——这是他在殷都为官十余年中从商王与贵族那里听来的评价,他也深以为然。
葞抱着头,良久才道:“可兄长他不是这样的……”
“……‘兄长’?你是说当时白尹的长子、白氏那位小族尹吗?”
当年的病闹得沸沸扬扬,小臣柞自然也知道白屺,“那不同的呀,大巫的兄长医术精深,心地仁慈,虽然巫祝们不认同他,认为他性子过于优柔,可我们这些小臣、还有小疾医常说他一定是殷都这几百年里也没有过的好人。”
葞低声喃喃:“兄长他当然是很好的人。”
“可如果现在白氏的领袖是他,而不是大巫……”
小臣柞叹息,“恐怕白氏、还有殷都的巫祝们,地位早已一落千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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