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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想象不出来白岄亲自砍杀祭牲的样子,主祭们这些年来与他们朝夕相处,是关系紧密的同寮,也很难想象他们满手血腥的模样。
祭祀已经结束了,巫汾率先从西侧走下祭台,摘下铸有神纹的面具交给巫祝去擦拭上面溅到的细小血点。
巫汾看着巫罗,扶住她的肩笑了笑,“在说什么?难得你这样有精神。”
“我们在夸你呢。”
巫罗侧头蹭了蹭她的手,“好久没主持祭祀,若是换了我,真怕手太生了出什么差错。”
巫汾温声道:“习练了多年的技艺不会忘的,等你拿起大钺的时候,自然又会想起来。”
巫罗摇头,“不了不了,我一点都不想再想起来。”
巫汾在她肩头拍了拍,没有再说什么,转向太祝,“巫箴还在记录祭祀的烟气,一会儿就来,助祭们会处理余下的祭牲,之后交给亨人烹调。”
巫襄闻言望了望,“烟气昭示着很不错的结果。”
近暮的天空晴朗无云,夕阳已经沉落下去,漫漫地晕出一色金红,余晖将腾起的烟气染成赤色,在祭台上空蹁跹不去。
“三牢十羊的祭牲也不算怠慢了,神明有什么可不满的呢?”
巫楔冷不丁插进来一句,“何况神明久不受享,既然大巫亲自邀请祂们返回人间,总该予以回应。”
巫汾垂眸,看着沾染了些许血迹的衣袖不语。
大邑已经毁弃,但神明不愿返回天上,而是留在四野之间游弋,并且引诱着人们再次投入祂们的怀抱。
如果祂们又一次成功了,主祭或许都要重拾早已放下的大钺。
过了片刻,辛甲和白岄一同走来,“祭祀很顺利,让百官先回去吧。”
白岄向太卜点了点头,“祭器与几筵我来安排巫祝和礼官整理,太卜与太祝为了筹备祭祀,从昨日忙碌至今,现在天色已晚,请早些回去吧?”
辛甲见巫罗也要跟着太卜一起走,轻咳一声,“主祭们留在这里,协助处理之后的事务。”
巫罗转过身,不满地耷拉下肩,小声嘀咕,“也没什么事要处理嘛,少我一个也不行吗?”
百官陆续离开,巫祝抱着清洗过后的祭器返回宗庙。
巫隰和巫襄协助礼官拆下大钺和木柲,巫罗蹲在一旁戳了戳弯弯的刃口,“这都坏了,难为巫汾能砍下来。”
白岄握着祝书,“这些大钺是数年前打造的,平日只用作礼器,昨日临时翻找出来,磨利了刃口,自然不耐用。”
“是刃口打得太薄,幸而只是剖解牛羊,不必将头颅整个砍下。”
巫汾将长短不尽相同的木柲擦拭干净,斜斜抱在怀里,“我先把这些送回府库。”
“我也去。”
巫罗用丝料包起一片大钺,三步并作两步跟上巫汾。
白岄叫住她,“巫罗,你将大钺放在案上,明日要送去修整。”
巫罗头也没回,“知道啦。”
巫隰和巫襄也抱起余下的大钺跟上她们。
巫楔看着她手中卷起了一半的祝书,上面字迹细密,措辞和软,向神明殷勤祷告,“怎么想起筹备这样的祭祀?”
白岄低眸,“王上又病了,已是今年第二回,他年纪渐长,本该试着自己主持各项事务,却因病一再推脱,宗亲觉得不祥,因此……”
巫楔垂首望着地面上暗下去的血迹,“但他们又怎会想到,往日的祭祀神明并不喜欢呢?”
他们分明连商人信仰的神明究竟是什么,神明和先王又有什么相同与不同之处,全都搞不清楚啊。
“是从殷民那里听来的吧?”
几筵都已搬回宗庙,辛甲又在祭台周围巡视一遍,见没有遗漏,命巫祝和礼官各自散去。
“……还真是不死心啊。”
白岄展开祝书看了看,仍又卷起,抱在怀里,回望一眼祭台,“看来要将神明赶走,比我们想的难办许多。”
“巫箴,他们很害怕。”
巫楔抬眼看着她,“殷民也好,周人也好,他们都因为‘神明’不在而害怕,你是没法取代祂们抚平这一切的。
那么,你要怎么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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