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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岄放缓了声音,劝道,“王上已卧病三月,即便没有那些流言,也是人心惶惶。
如今太公返回丰镐,若不采取任何手段,如何服众?”
召公奭赞同白岄的说法,“先前百官和国人已多有怨言,只是始终盼望太公归来,才能各安其处,隐忍至今。”
这样长久、隐忍的重压是很煎熬的,就像阴云密布的天空,或是无边无际的灰色梦境,必须逐步消解弥漫在丰镐的这种情绪。
最好的办法就是举行一场看起来行之有效的祭祀,或是武王的病情稍有好转。
“周公的担忧不无道理,不行祭祀,便派遣主祭前去治疗,以示神明仍在,也能安定人心。”
白岄续道:“何况主祭之中,巫即与巫罗均擅于医药,远胜阿岘,巫汾通晓占梦、开解心绪,王上本就是起于心病,令他们前去治疗,或许确有收效。”
吕尚瞪了她一眼,“主祭?那就更不可相信了。”
白岄摇头,“主祭并不是只会那些装神弄鬼的法子。”
身为巫祝之中的佼佼者,他们继承了传自先祖的各种知识,并在相应的道路上不断求索。
“我会在一旁看着他们,绝不令他们妄为。”
白岄走到吕尚面前,注视着他锐利的眼睛,“太公不信他们,能否相信我呢?”
“巫箴,你要为他们担保吗?”
“是的,如有任何变故我会处理,所有后果由我承担,这样,太公是否能够安心?”
吕尚勉强同意了,拂袖而去,“看好你的那些同僚们,别耍什么花招。”
辛甲不解道:“巫箴,你就这么信任那些主祭?虽他们与你共事多年……”
“那倒没有。”
白岄语气轻松,“主祭行事谨慎,即便确实怀有异心,也不会在此刻表露,那何不趁此时利用一下呢?”
丽季皱起眉,“阿岄,你还真是胆大。”
白岄抱起几份文书,“我回宗庙告知巫即他们,午后带他们去王上那里。”
周公旦起身,“我与你同去。”
“……?卿事寮还有很多公务要处理吧?”
“司工他们正在处理,太公也去协助了。”
“那随你。”
白岄向辛甲等人道了别,走出官署,问道,“周公要去宗庙做什么?”
“前去告祭先王。”
白岄停步,“那应当先请太卜进行占卜,向神明和先王陈述诉求,再于明日举行祭祀。”
在祭祀之前,首先应在龟甲上刻好前辞,告知神明占卜的事项与诉求,询问神明是否接受预先准备的祭品,最后根据兆纹敲定祭祀的方式、祭品数量、种类,是否需要伴祭等种种细节。
待祭祀结束后,再刻上祭祀的执行情况和最终结果,归档保藏,以备后续验看。
数百年来,商人在祭祀上形成了一整套详细、完备的流程。
对比之下,周人的祭祀和占卜实在显得随心所欲、毫无章法。
周公旦摇头,“不必麻烦太卜他们。”
这并不是举行祭祀的时节,宗庙里只有一名负责看管祭器的礼官,和一名保管卜甲、文书的卜人在内值守。
见周公旦和白岄到来,礼官和卜人一头雾水,“周公和大巫怎么来了?是要举行祭祀吗?可太史没有派人预先筹备啊。”
白岄安抚道:“是临时决定如此,不过是向先王告祭些许小事,不必惊慌。”
卜人仍感不安,“可并没有预先钻凿好卜甲,这……我立刻去请太卜过来主持占卜。”
白岄摇头,“没事,我来吧。
你去取修治过的腹甲和刻刀过来,礼官去布置祭祀的场地。”
“哦,大巫要亲自占卜吗?那是再好不过。”
卜人也听说过白岄乃是殷都的主祭,还未见过主祭是如何占卜,有些好奇,“我立刻去取卜甲,请您稍待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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