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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工也客气地应道:“外史能这样通达情理,我们也能放心。
外史今晨特意请人来约我相谈,不知是有什么事?”
外史说得轻巧,“哦,族中有许多精于铸铜的工匠,我希望将他们调至司工属下供你调遣,令他们做胥徒也无妨。”
白岄看了他一眼,就像当初微子启说要派遣他到丰镐一般,他说得理所当然,令人看不出破绽。
司工疑惑道:“但他们是微氏的族人,外史族中也有事务要忙吧?”
外史摆了摆手,“没有那么多铸造的事要忙,我倒觉得,工艺之事,须得勤加练习,多与其他工匠来往,才可取长补短,有所精进。
若总是留在族中无所事事,不进则退,并无益处。”
这样倒也说得过去。
司工点头,客气应道:“丰京以南有才落成的铸铜作坊,就请微氏的工匠去那里指导百工吧。”
外史起身告辞,司工仍送至官署外,轻声向白岄道:“巫箴,你想要打造的那批铜铎,陶工已制成了泥范,我命人送至太史寮了。”
太卜和太祝忙于筹备明日的告祭,主祭们奔波了数日,实在撑不住,今日都没有来。
太史寮的官署内冷冷清清,只有辛甲带着年轻的作册和小史整理文书,不时出声指导。
“你的笔握偏了,因此字写得不够工整,笔画也不够圆滑。”
外史顺手扶了扶一名作册的笔,向辛甲作了一礼,“太史,巫箴回来了。”
“我听太祝说起了。”
辛甲关切地打量白岄,拍了拍她的肩,“宗亲们忧虑王上,急于从神明那里得到解答,今日见你返回,想必已松了一口气吧?”
“他们也真是古怪,巫箴在丰镐时,总要去招惹她、指责她。”
外史取了一卷简牍,坐下来誊抄、校对,“可巫箴不在丰镐,他们又害怕神明与先王动怒。”
辛甲也坐了下来,摇头,“人们总是如此,对巫祝又敬又怕。”
巫祝似乎有着沟通上天的能力,每当面对人力所不及的困境时,人们总是希望从他们那里得到安慰。
哪怕是虚假的安慰也不要紧,至少能让他们短暂地忘却眼前的烦恼,获得一夕好梦,那就足够了。
“其实宗亲们已变了许多,他们从前质疑神明,也质疑先王,如今他们已经不自觉地依赖神明,甚至主动向神明求助。”
白岄在辛甲身旁落座,先处理掉外出这几月积压的文书,随后摊开从医师那里取来的脉案细看。
商人终究将他们的神明带到了丰镐,一点一点地渗入其中,潜移默化地改变所有人。
辛甲摇头,“这对你来说并不是坏事。”
只要人们还依赖神明,就不会抛弃巫祝,她也能继续做她高高在上的大巫。
“可我不喜欢。”
白岄搁下笔,垂着眼眸,“如果他们也要像商人一样信奉神明,那我们为什么不留在大邑呢?那里繁华热闹,无拘无束,周人或许会依赖神明,却永远不会像商人那样喜欢神明和巫祝……”
“巫箴你……”
外史从文书中抬起头,见白岄已经伏在案上睡着了,轻轻叹道,“日夜兼程地从洛邑赶回来,还是太累了吧?巫祝们在殷都很娇惯,从未吃过这样的苦。
我命人送她回去休息……”
辛甲起身拿了一领薄毯披在白岄肩头,摩挲着她的发顶,轻声道:“就让她在这里睡一会儿吧,先别吵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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