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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起身,望着西斜的月光,伸手让最后一点光芒落在掌心,“其实,一件都无法达成,什么也抓不住。”
“还有……巫祝和神明是分不清的,你和天下也分不清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听来却让人觉得悚然,“当你自以为握住权柄的时候,也被看不见的‘神明’缠上了、改变了。”
白岄低下头,“殷都的巫祝都知道,巫与王本是一体的。”
那份至高无上的权力被从中一分为二,从此互相吸引,互相扶持,也互相争斗,互相伤害。
“所以会感到依恋也是很寻常的事,是因为‘王’还不想离开‘巫’。”
她抱膝坐着,低垂着眼帘自语,“巫祝们曾经让地上的人与天上的神明相连,当然也可以反过来斩断我们与神明相连的部分……”
弦月西沉,群星隐没,日出前的片刻,天色黢黑,万物阒寂,一无光亮。
白岄望向夜幕,轻声道:“天就要亮了。”
“在天亮之前,再陪我一会儿。”
“嗯……”
白岄轻轻覆住他的手,“我会带着巫祝们陪你们最后一段路。”
**
天色刚亮的时候,巫即和白岘到了。
巫即在熏炉内天上新的药末,拨亮炉火,见白岄坐在一旁翻看文书,笑道:“阿岘昨晚把你一个人丢在了这里?”
“我见姐姐睡着了,一定是昨日祭祀太累,就没有叫醒她。”
白岘揉了揉眼睛,打着呵欠,“原想着处理完事务就回来接她,谁知事情那么多,不知不觉忙到了后半夜。”
白岄抬起眼看着他,“族中有什么事?”
“嗯……就是之后搬家的事嘛,还能有什么?”
白岘抿唇,笑着敷衍了几句,“姐姐好不容易在族中休息几天,就不要管这些杂事了。”
巫即接口道:“巫罗和巫汾昨夜回来了,我们来接你回族邑。”
白岄抱着简牍起身,“巫楔也回来了吗?”
“刚到。”
巫即重新盖上熏炉,吹去散落在案上的细小碎屑,“他是连夜赶回来的。”
又过了一会儿,医师们也到了,白岘与他们交谈了几句,随后走到廊下。
巫即与白岄站在庭院内,正在逗弄水面上的一群戏水的棉凫。
“你们真有闲情。”
白岘贴到白岄身旁,扯了扯她的衣袖,“快回去吧,巫罗姐姐一早就起来了,等着要见你呢。”
“是啊,难得巫罗这样勤勉早起。”
巫即笑了笑,瞥向白岘,“阿岘也不怕被旁人看到。”
“天刚亮呢,没人会经过这里。”
白岘拉过白岄,细细将她浮在鬓边的头发抿好,又将她衣角的褶皱抚平、缠成一团的组佩理顺,然后抬头仔细打量了一下,“骨笄少了一支。”
白岄皱了皱眉,然后摇头,“……算了。”
现在折返去取,也来不及了,被医师们看到的话,十分不妥。
巫即笑了,“其实我刚才就想说,你看起来这么狼狈,可是会被巫离取笑的。”
白岄横了他一眼,“她敢。”
“不过巫离姐姐忙着和陶尹安排族中事务,近来没时间招惹姐姐。”
清晨的庭院内确实杳无人迹,这里距离白氏族邑不远,白岘揽了她慢慢往回走,一边打量周围的宫室与墙垣,“在丰京住了许多年,突然要搬走,倒也觉得有些不舍呢。”
“你和巫即是医师,还是会留在丰京居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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