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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现在不一样了,即便曾有同寮的情谊在,将政见不合、又掌控着神权的女巫留在这里实在太过危险。
她不愿更改、也无法更改自己的立场,长此以往,轻则被囚,重则丧命。
白岄并不怕那些,只是轻快地补充道:“也在神明找到办法报复我们之前。”
“其他主祭呢?巫即他们不必说了,巫襄似乎也打算留下来,余下的人都自愿跟随你离开吗?”
女巫们自然不用说,全都是向着她的,巫楔少言寡语,也更愿意与主祭们待在一处。
可聚居在白氏与陶氏族邑之中的巫祝众多,除去跟随巫率、巫即、巫扬等人离开的那些,尚且有数百人之多。
他们中的许多人,从头到尾都不认可白岄的决定。
白岄批完了最后一份文书,将简牍卷起,“总之他们不会留在这里。”
“巫箴原本打算用这一旬去劝说他们吗?留在这里侍疾,是否会误了你的事?”
辛甲蹙起眉,侧身向帘内望了望,医师们似乎结束了治疗,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交谈。
巫祝们仍幻想着在新的王朝中为神明建立起过去的权威,他们试图逼迫掌握着神权的女巫乖乖配合他们。
“太史,谈判已经结束了。”
白岄摇了摇头,“我又不是周人,哪有这样好的耐性一再去劝说他们呢?”
“那你是要……”
一名疾医走了出来,“王上醒了,请太史和大巫进去。”
成王半坐着喝药,额发被汗水湿透了,像是才从水里捞起来的一样,医师正在为他擦拭。
辛甲缓步走到床榻前,“王上好些了吗?”
“嗯……好多了,让太史受累了……”
成王揉着泛红的眼睛,一口气喝完了药,起身一头扑进白岄的怀里,轻声道,“姑姑,我好怕……”
医师们抿着唇笑,“啊呀,王上多大了还要跟大巫撒娇呢。”
“一生病就会变回小孩子的。”
白岘看着巫即也笑了,“医师先回去吧?我和巫即再守一会儿。”
“王上要跟大巫说什么悄悄话吗?”
医师们见他暂退了热,将药物与针刀收拾起来,温声叮嘱,“这次的病来得急,眼下才好了些许,还是用了许多药物压下去的。
王上就算要跟太史和大巫说话,也不要过于劳累了。”
“嗯,知道了。”
成王仍埋在白岄怀里,闷声道,“我会听话的。”
白岄拍了拍他的肩背,“王上在怕什么?”
“怕我睁开眼,你们都不在。”
成王略抬起头,侧身拽着辛甲的衣角不肯放,“我梦见公卿们都不在,百官也是生面孔,低头一照铜鉴,连自己都变了样子……太史,如果真到那一天,该怎么办呢?”
辛甲轻轻笼着他的手,温声安抚,“到那时候王上也是大人了,不必我们陪在身旁。”
“那只是噩梦呀,王上长大了,心里也有了烦恼。”
白岄摩挲着他的额头,随后起身走至帘外,抱了琴返回,“我从乐师那里借了琴来,睡不着的话,听听琴声吧。”
辛甲扶着成王在床榻旁坐下来,“自从先王不在了,已多年没见到巫箴抚琴。”
白岄垂手拨动琴弦,略调了调音,“是啊,久疏练习,难免有些手生,不过少时练得很多,应当不会有什么错漏。”
医师们已各自返回,白岘与巫即站在帘外,听着琴声轻轻流淌。
曾经殷都疾病流传,白屺带着她四处收治病患,安抚惶恐的贵族们。
恍然回头的时候才发现,已隔了遥遥十余年,如今他们改作周人的打扮,身上没有丝毫殷都的流风遗俗。
成王看着她抚弄琴弦,偎在辛甲身旁,不知不觉又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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