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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祝忍不住笑了,白岄在成王面前自然是很好说话的,什么事都任着他,但女巫在宗亲面前可不是这副样子,“……不过殷都的女巫,手握权柄,可不像夫人们那么听话啊。”
“那就好。”
成王想了一会儿,抬起头道,“等我长大了,就让卿事寮发布新的政令,不许他们议论……”
训方氏忙打断他的想法,“王上,您要兼听天下人的不满与议论,怎可这样独断专行?”
太祝摆摆手,“是啊,这话可不能乱说,若被周公他们听到了,又要生气了。”
宗庙内一片繁忙,禴祭才结束,礼官擦拭、整理祭器,巫祝则分好馈食,命人为公卿和百官送去。
神主尚未送返宗庙内,鬯酒浓郁的香气从地面上蒸腾起来,菙氏捧着荆木侍立一旁,太卜执着火,亲自在神主之前灼烧龟甲。
“祝书巫襄在写了,祭牲巫隰已定了几样,先命亨人他们准备。”
白岄见太卜将卜甲翻了过来,垂眸看上面的兆纹,“定在日暮时分吗?真是刁钻的时间,早知道就不该写这个。”
“……这样就可以了吗?”
太卜轻咳一声,商人的主祭对神明与先王的态度异常亲昵、甚至到了有些轻佻的地步,他早已见怪不怪。
白岄点头,顺着卜甲的边沿往下看去,“所用的祭牲也确定下来,这样就好,明日再单独向先王举行告祭。”
太卜打量着她,叹口气,“非要赶在明日吗?王上病了,急召你与周公返回,这一路上十分辛劳,我看主祭们都面色疲敝,你的脸色也不算好,不如暂歇几日再举行祭祀。”
昨夜邻近宵中时分白岄带着主祭返回宗庙,巫罗是已经睡死了,由巫襄抱下车的时候也没醒。
听说途中在舍馆换过几次车马,日夜兼程地赶回来,连一贯闹腾的巫离都像被打湿羽毛的小鸟,没精打采地挂在巫汾身上,抱怨的话也说不动了。
巫襄和巫楔将女巫们送了回去,巫隰和巫蓬在宗庙内匆匆安置了随身带回的重要文书,也直言有些撑不住了。
白岄还撑着去看望成王,打算留在那里,被医师劝了回来。
今日有禴祭,大巫既然已回了丰镐,理应出席,因此一早白岄又带着主祭们匆匆来了。
白岄抬起眼,摇头,“明日恰好是丁酉,暂歇几日的话就要等到下一旬了,宗亲恐怕会吵闹不休。”
太卜皱起眉,“可是巫箴,王上偶有些小病,已惹得宗亲议论纷纷,若你也累得病倒了,不仅宗亲惶恐,殷民也会有猜疑啊。”
“我知道,明日我晚些去官署。”
白岄放下卜甲,拿起神主擦拭上面沾染的鬯酒,“或许是先王体谅我们一路奔波,才将告祭定在日暮时分吧?”
太卜暗暗叹息,其实他觉得告祭先王何必挑日子呢?
但成王总是生病,宗亲实在有些怕了,难免怀疑是否神明真动了怒,希望白岄用商人的祭祀方式询问先王,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太卜提议道:“寮中的事务我们忙得过来,你与主祭休息一会儿吧?祭牲与彝器我和太祝会安排好,你们到日昃时分再来吧。”
白岄见他神情担忧,摸了摸面颊,疑惑道:“气色真有这么差吗?”
太卜见她摘下了面具,细看一眼,“没什么血色,眉间还带着倦意。
保重一些吧,才安定下来,如今丰镐仍然人心惶惶,大家都怀着忧虑,希望熬到王上长大。”
“没事的,巫楔已经算过了。”
白岄将神主送回宗庙内,“昨夜匆忙,没能细问王上的情况,我去一趟医师那里。”
“让巫祝们陪你去吧。”
太卜指派了十余名巫祝,仍觉不放心,“还是备车吧?到镐京还有些路……”
白岄拒绝了,“没事的,难得在城中走走,恰好听一听民众们的议论。”
过了沣水,在道旁遇上外史与巫率,各自带了一大群作册与属官,往官署的方向走去。
外史走到白岄身旁,“巫箴回来了啊,中原的事还顺利吗?”
“亳社落成之后,各族也渐渐安分下来,百工的作坊都已营建完毕,过些日子便可去测算方位、确定新邑的基址。”
白岄侧身问道,“外史到时候也一起去吗?”
“我吗?”
外史支着下颌想了一会儿,“我自然可以去,但族人才在周原安定下来,若又要迁居,恐怕不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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