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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来吧。”
“太史,周公,大巫衣衫被雨水打湿,但洛邑并无可供更换的衣物。”
巫医踌躇,衣衫也不是没有,只是唯恐不符合女巫的身份,他不敢自作主张。
“两年前巫箴曾随先王前来洛邑,居留数日,府库中应当还有那时的用物,一起去找找吧。”
辛甲起身,疑惑道,“你们就走得这样急?巫箴连随从的巫祝都没带,就随你来了洛邑吗?”
“确实走得急了些。”
“唉,巫箴是白氏族尹之女,从来受族人宠爱,这样独自出行对她来说也是头一回吧?”
辛甲一路走,一路埋怨,“难怪我见她神色恹恹,似乎着了些病气。
周公也太疏忽了,巫祝们居于宗庙、极少外出,娇贵得很,经不起这样日夜兼程赶路的。
所幸近日战事暂歇,也让巫箴在洛邑休整几日吧。”
方才大雨来得急,侍从们未及取出蓑衣,众人多多少少都被雨水打湿了一点。
洛邑的女奴们低着头,为白岄擦拭着半湿的头发,铸有神纹的面具与束发的铜环都摆放在案上。
她的衣衫也打湿了大半,女奴们正在一件件地摘下她身上的骨饰与铜饰。
辛甲推门进来,身后巫医捧着叠好的衣物,衣物上摆放着繁杂的玉饰。
“是太史来了。”
白岄正要起身迎接,辛甲上前按住了她的肩,制止道:“你气色不好,不必起来。”
辛甲命巫医将衣物与玉饰放在桌案上,“你没带巫祝与随从前来,恐怕在这里住不惯,这是洛邑的巫医,由他带着女奴和奚人先照看你一阵。”
“好,那就麻烦大家了。”
白岄点头,向女奴道,“你们退下吧,我与太史有事要商议。”
女奴们应了声,抱着她沾湿的祭服离开,巫医向辛甲行了礼,也掩上门退出。
走出去一段路,女奴们大起胆子,忍不住问道:“巫医,那就是丰镐的大巫吗?先前只听人说起过,没想到……”
另一名女奴接口:“没想到是个年轻的女孩子啊。”
“而且她可真漂亮,若不是巫医前来告知我们她是大巫,我们还以为她是一位王妇呢。”
巫医笑着摇头,“巫祝都是侍奉神明之人,神明喜欢美丽珍贵的东西,巫祝们的容貌自然也不会差的。”
“唔,可是大巫戴着面具啊,明明有这么招人喜欢的一张脸,为什么要遮起来呢?因为只能给神明看吗?”
“是啊,那个面具看起来有些可怕呢,一开始我都不敢靠近,还好她说话轻声细语的,一点也不吓人。”
“说起来……她身上的那些骨饰,不会是用人的骨头做的吧?”
洛邑过去是商的辖地,女奴之中也有从殷都来的,对祭祀的情形略有所知,“大巫是商人吧?那或许真是人骨做的啊。”
其他女奴们便惊叫一声,心有余悸地彼此看着。
尤其是方才为白岄摘下骨饰的两人,双手忍不住发抖。
“你们啊……”
巫医摇头,板起了脸,“别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了,可不要被太史听到你们在背后议论大巫,否则会招惹许多是非。”
侧耳听着脚步声与说话声都去远了,白岄捻起叠放在面前的衣物和玉饰,“似乎是当时陪同王上来洛邑时穿的,那日从殷都来,穿的是殷都常有的小袖衫,之后去管邑处理朝觐的事务,就在这里临时更换了祭服,想不到还留着啊。”
“大巫的衣物,他们总是不敢私自处理的。”
“巫箴。”
辛甲在白岄身旁跪坐下来,仔细打量了她片刻,然后抬起手,手背贴到她的额前。
白岄微微睁大了眼,没有躲开。
辛甲问道:“难怪气色这么差,有些起烧了,是途中着了辛劳吗?”
白岄轻声道:“寮中公务繁多,又熬了几夜,恐怕途中还着了暑气,因此有些头疼,不是什么大事,劳太史挂心了。”
“你可是大巫,有多少眼睛都在看着,若是病倒了,也会引起不小的恐慌吧?恐怕连贞人都会不满,到时候指责我们没有照顾好你,要接你去殷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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