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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腧想了一想,似乎在组织合理的措辞,末了问道:“除了这些原因,是否还因为,这种病也与祭祀有关?”
白岄问道:“……为什么这样问?”
“当年你们离开族邑之前,曾将病舍烧成灰烬,连同里面余下的数百名病患。”
巫腧走到曾经的病舍之旁,指着那堆焦黑的残骸,“这里烧得太干净了,绝不是临时起意焚烧,而是至少花了四五日用酒液与油脂浸染香木作为引火助燃之物。”
两人此时正站在西侧病舍的遗址之旁,这里没有人修缮,直到今天还保持了大火过后的样子。
巫腧移开一截腐朽发霉的椽木,大部分残留的灰烬早已被雨水冲刷殆尽,夯土的地面尽皆熏黑,数百具焦尸在这一年的风吹雨淋间已朽化为森森白骨。
被烈火燎过的泥土尤为肥沃,草木穿过白骨之间的缝隙,生长起来,开出花朵。
“而且我仔细检查过那些尸体……他们并非被大火烧死,也不是自然病死,而是在起火之前,就已因药毒死去。”
他当时就猜想过,应是白屺知道此去凶多吉少,才将这些病患尽数杀死,以绝后患。
“哦,所以呢……?”
白岄俯身,从残存着一半的外侧墙角拾起一枚烧裂的骨饰。
这是白屺曾缀于腰间的饰物,不知是他有意留在此处,还是那日匆忙之中落下了。
想不到经过那样的烈火烧灼,骨饰还保持了原状。
“巫箴曾说,阿屺已找到了治愈那种疾病的方法。”
巫腧问道,“若我没猜错的话,所谓的‘治愈’,就是将所有的患病之人尽皆杀死,然后此病便可就此消失……?”
“是的。”
“巫箴不觉得这样太过残忍吗?”
巫腧皱起眉,这就是他们想出来的好办法吗?分明说过这种疾病并不传染,为什么最后要采取这么激进的手段呢?
白岄摇头,“我不觉得那有什么残忍。
巫腧为医,应当比我更明白‘去腐生肌’、‘推陈致新’的道理。”
这个过程无疑是很痛苦的,可拖延得越久,就会愈加病入膏肓,缠绵难愈。
为医者应当心怀仁善,也该果断干脆,而非瞻前顾后,难以抉择。
巫腧沉默,其实这半年的寻访间,他早已猜到了白岄的打算,或许他应当接受这个结果,毕竟连白屺都没有找到好办法,他们又能做什么呢?
而且以血腥手段夺来神权的女巫雷厉风行,事到如今,恐怕谁也阻止不了她的决定。
白岄望向不远处的王城,沉吟不语。
其实这座城邑也病了,病了二百余年,重病沉疴,大概是谁也救不了了。
或许也该一把火烧了才干净。
“巫箴,你在这里啊。”
巫隰在白葑的陪同下寻到族邑西侧,“贞人命人送了口信来,关于年末的合祭。”
白岄回头望了一眼焦土之上的废墟,向巫腧道:“在我离开殷都之前,这些病患还请巫腧费心照料。”
十二月为殷历新岁,应举行一次对于过往所有先王的大合祭,专用于祭祀的牛羊需要特殊饲养一段时间,毛色特殊的三牲也不易寻找,还需准备鲔鱼、美玉、海贝、鬯酒这些祭品,如果神明和先王想要的是舞乐,也需预先排演。
离岁末还有三月时间,确实该提前准备起来。
这一年发生了许多变故,实在有太多事需要向神明和先王细细汇报。
王与巫尽皆更替,曾经邦畿千里的大邑,如今被困于外姓诸侯之间,许多贵族离开了殷都,民众们则惶惶难安。
在祭祀之事上,取消了执行多年的周祭,恢复过去的岁祭,逐渐排除人牲、乃至活牲作为祭品,也令早已习惯于此的巫祝们很不适应。
微子和贞人涅都很重视这次岁末的合祭,希望借此安定殷都的人心。
“说起来,你还在替阿屺治疗那些病患啊。”
巫隰看着族邑内往来的巫医,“你事务繁忙,其实任他们自生自灭就好了,发生了这么多事,早已没人在乎那种病了。”
“那是兄长的遗愿,我想为他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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