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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岄走进宗庙,停在神主之前,“所以周公要告祭何事?”
周公旦取出预先写好的祝书,“请先王代为询问神明,是否能以我代替王上,前往天上侍奉神明。”
如果真像商人所传的流言,天上的神明一定要降罪于周,那就让他来代替武王。
神明同意的话,就献上美玉作为凭证,之后等待神明亲自前来带走他。
神明不同意的话,就收回祭品,不进行祭祀。
“以你替代王上,但并不立刻举行祭祀……”
白岄看着祝祭的文书,难得读得磕磕绊绊,“而是要神明之后亲自前来收取……?”
这是什么悖逆常理的祝祭文书啊?每一句都挺……出人意料的。
白岄抬起眼,将祝书轻轻放置在神主之前,“祭祀又不是买卖,神明可不喜欢事后收取报酬,更不喜欢你跟祂们谈条件。”
祭祀是请求,将一切珍贵之物尽皆奉上,期待吸引神明的目光,得到神明的垂怜。
对于这些卑微的请求,神明当然可以置之不理,并且不会交还那些已经献上的祭品。
哪有这样预先提出要求,还要让神明自己来收取的道理呢?
白岄的指尖从竹简上划过去,问道:“如果神明不来呢?”
周公旦反问:“难道神明会来吗?”
白岄蹙起眉,“……你对神明太不敬了。”
“殷都的贞人和巫祝,不也是这样做的吗?”
“别胡说,巫祝与贞人只是借神意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白岄冷冷道,“而不是企图挑战神明的权威,更不是直接质疑神明的存在。”
白岄告诫道:“我是不信,你也可以不信。
可不能将这些事公之于众,做得太急进,会惹来麻烦的。”
且不说这样藐视神明的行为会立刻招来巫祝和商人的不满,不利于安定。
对于长久地信仰着上天的黎氓民众来说,骤然崩塌的信念会让他们茫然无依,陷于黑暗,同样不利于安定。
卜人很快捧着龟甲回来了,礼官也将祭祀的场地布置完毕。
清洗、修整过的龟甲呈现出类似象牙的白色,需沿着纵线在其背面使用扁刻刀钻凿出方型的凹坑,一直达到骨面的最薄处,这样才能最好地呈现出兆纹。
卜人呈上各种大小、形制的铜刻刀,一边观看白岄钻凿,一边感叹道:“大巫凿得仔细,许多手法与我们惯用的不同,这样钻凿,能更好地烧出兆纹吗?”
“商人习惯于这样钻凿,钻凿的手法不同,所得的结果也会不同。”
白岄翻过龟甲,取了一柄尖头刻刀,沿着龟甲的边缘刻下占卜的前辞。
用铜刻刀镌刻于甲骨上的文字,称为“文”
,用毛笔写于简册之上的文字,称为“书”
。
于甲骨上刻字并不容易,尤其是钻凿过后薄如蝉翼的那部分,若在其旁用力过度,很容易造成骨质提前断裂,从而废弃,无法用于占卜。
巫祝和贞人均会在无法使用的小块碎骨或占卜失败废弃的甲骨上进行反复习刻,之后才能正式承担刻辞的任务。
“不过,到底是要占卜什么事呢?”
卜人看着远处正在忙碌的礼官,叹道,“王上病了许久,迁延难愈,是要为他举行祓灾的祭祀吗?”
白岄点头,“是的。”
卜人又道:“那应该举办得更隆重一些呀,希望王上能快些好起来。”
刻好卜辞后,白岄从菙氏手中接过点燃的荆木,在龟甲的背面反复点灼。
烟气袅袅,随着清脆的断裂声,龟甲上一一现出纹路。
卜人上前查看,讶异道:“这……似乎都是吉兆。”
他将卜甲对着光线看了又看,仍觉不敢相信,“真是太了不起了,三枚卜甲都现出吉兆,我……我有些不敢确定,大巫你看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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