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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章氏和冯相氏不知他们在讨论什么,各自沉默地记录此夜的星象。
月影又转过一度,巫祝上前道:“内史、大巫,周公和毕公来了。”
丽季起身,与保章氏一同前去相迎,“这样深夜前来,有什么要事吗?”
“哦,没有、没有。”
毕公高快步走上前,解释道,“司马薄暮时从豳地返回,我们就在寮中商议之后出兵的事,直到现在才结束议事返回丰京。
热了这些日子,难得此刻夜风清凉,见灵台尚有灯火,便过来看看,若是扰了你们……”
白岄低头在竹简上推算,闻言淡淡答道:“无妨,毕公请随意。”
“听说今日……太史发了好大的脾气。”
毕公高忍不住低头细细打量女巫,听闻午后大雨,巫离拉着白岄在官署前胡闹了一通,两人都被大雨淋得湿透。
他那时未在官署内,不曾亲见,司工说雨停之后巫离被辛甲狠狠训斥了一通,辛甲还命人将她那位兄长都请了过来,将兄妹二人一同数落了一遍才放他们回去。
不过现在白岄早已换上了洁净的衣物,那是商人常穿的窄袖衣衫,与天上的月亮一般的青白颜色,外罩一件大孔罗的轻薄外衣,外衣上缀着金色的铜饰与绿色的松石,一派庄重,令人想象不到当时被大雨打湿的狼狈模样。
白岄仍平淡答道:“是巫离胡闹,与我无关,太史自然也不会苛责我什么。”
“哦,这样啊……”
不知道怎么接话,毕公高轻咳一声,抬头去看夜空。
银河自中天流淌而过,河畔那颗红色的星星尤为显眼,即便在明亮的满月光辉中也毫不逊色。
巫祝和史官们称之为“大火”
,是盘踞于东方夜空之中的那条苍龙的心脏。
周公旦见白岄面前的简牍上满是演算的痕迹,密密麻麻,错杂交叠,初看之下毫无头绪,问道:“巫箴在算什么?”
白岄正一心推算,未答,冯相氏在旁代为答道:“大巫在推算天命。”
毕公高凑过来看了一眼,“就是之前说的那个……唔,好难懂啊。”
处理公务、清点府库时也要用上算学,卿事寮中的上下属官多少都会一些,可远没有她所算的这些庞杂繁琐,一眼看去,根本弄不明白她在算什么东西。
“是通过星象运行的规律,推演出所有可能的结果,再筛选其中最有可能的……”
冯相氏见众人面露疑惑,及时刹住了话头,看了看白岄,见她没有阻止,转而谈起结论,“目前已推算至五百余年之后,天命尚未转移。”
“五百年……?”
毕公高惊叹道,“既然到五百年后天命也没有转移,那此次出战一定会很顺利吧?”
可是……就算这么说,眼前的事也不是能够轻易熬过去的,他的心中并没有觉得丝毫轻松。
丽季干笑两声,“话是这么说的没错,可也不是眼睛闭一闭,事情就能自己解决了啊。”
冯相氏也道:“大巫说过,是将丰镐、殷都还有东夷的情况全都计算过了,才得到这样的结果的。”
“即便殷都没有情报传来,巫箴也能算出将来之事吗?”
白岄在简牍的角落里落笔,随后答道:“我相信大家都会竭尽全力,因此这样预先计算了。”
想要达成那个结果,必须得拼尽全力,达到她预设的程度才行。
如果因为这虚无缥缈的希望,就松懈下来,任由世事发展,恐怕终要失望。
“至于殷都的情报,其实并不重要。
星象只是预示了动乱,但总体还是平稳的,不会有过大的起伏,我与巫楔都这样认为。”
“巫楔吗?”
周公旦沉吟,他还记得那名阴沉寡言的主祭,到达丰镐之后始终避居于宗庙之畔,并未参与任何事务,也未说过一句话——大部分人是这样认为的。
但事实是,受白岄所托监测、处理丰镐的流言的主祭,处于明处的是巫离,位于暗处的则是巫楔。
毕公高点头,“我听太卜说起过,是一名很少说话的主祭,他说的每句话都会成真——真有人能做到吗?”
难道……神明真的悄悄在他耳旁告知了天命?
白岄起身,将算到一半的简牍交给冯相氏保存,“巫楔确实能预言世事,不过并没有你们想象的那样离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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