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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卜四下望了望,见只有巫祝跟从在后,隔着一小段距离,想必听不到他们谈话,于是小声问白岄,“巫箴为什么不愿随内史去荆楚呢?其实我和太祝私下商议过,内史的担忧不无道理,所以我们才答应帮他。”
他们原本将出身商邑的大巫奉于高位,从而去拉拢、威慑殷民。
如今中原平定,殷民四散,势力已大不如从前,料想翻不出什么风波,白岄在丰镐也会逐渐显得可有可无。
甚至假以时日,巫祝们势力衰落,或许一向不喜欢他们的宗亲还会趁机发动清算,这样一想,着实令人忧虑。
因此丽季想带她走,他和太祝是完全赞同的。
作为多年的同寮,他们也愿意为丽季暗中提供帮助。
那些主祭自然是唯恐天下不乱,猜到丽季的主意后或是装作不知,或是推波助澜,召公奭和辛甲则态度放任,没有表态。
既然无人阻拦,他和太祝按照原定的计划安排课业,举行改火的祭祀,为白岄途中离开提供便利,并且掩盖她的行踪。
在成王插手此事之前,他并没有想过,原来白岄并不想去荆楚。
白岄想了想,问道:“他回荆楚去,或许要另娶几位周边部族的夫人,因此连丰镐的这位夫人也不带,又带上我做什么?他们荆蛮有自己的神明,也不会轻易信商人的巫祝。”
“这……”
太卜哪里想过这么多,末了叹口气,“我们原想着,丽季他是你的兄长,总能照顾你一二的。”
白岄摇头,正色道:“那是因为太卜和太祝没有想过,我和你们一样,也是氏族的领袖,并不是孑然一身。”
“何况楚族与荆蛮杂居多年,不通中原的礼节,生活上有诸多不便。”
白岄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带了几分玩笑的意味,“太卜也知道,这样的苦我可吃不得。”
太卜沉吟不语,殷都来的巫祝们娇气,这几年他也领教过了。
尤其是那位巫罗,做些小事就嚷着累了,她那样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让人不自觉地想要惯着她。
或许正是女巫们总是这样任性娇惯,让他们都忘了,她们在殷都时都是杀人不眨眼的主祭,也是氏族的领袖,与族中的长者一样,能左右整个氏族的未来。
临近官署,迎面碰上了运送谷物的车队。
“巫箴回来了啊,气色似乎不如从前,想必这两年很辛苦吧?”
巫率从怀抱的细长陶瓶中挑了一支递给她,“这是才酿成的鬯酒,喝喝看是不是从前的味道?”
白岄亲自接过陶瓶,打量巫率。
他穿着宽袖的外衣,佩着美玉,脸上带着些和气的笑容,看起来与丰镐的百官无异。
“巫率倒是与从前大不相同了。”
巫率又一笑,“哦,忘了告诉你,我如今担任酒正,在官署中用族氏,反正往后也不做主祭了,不必再这样相称。”
“你的族人,没有异议吗?”
“异议?他们若还认可我做氏族的首领,就不该有什么异议。”
巫率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当初有一些亲族和姻族不愿迁来丰镐,我命他们各自去投靠他族,如今也是一样,不愿继续追随我的族人,由巫隰与巫襄他们接收。”
太卜讶异地瞥他一眼,不论是巫率与那些离开族中的族人,他们的做法都让他觉得新奇。
白岄点头,“他们既然都有了去向,也很好,实在住不惯的,将来也可以迁到洛邑去居住。”
巫率和气地笑了笑,“全凭巫箴安排。”
白岄带着巫祝们让出道路,“我们还要返回官署,希望酒正在丰镐一切顺利。”
巫率说了几句客套话,胥徒们赶着牛车,载着满车的稻谷禾黍与香草药草离开。
他们走出去了有一段路程,太卜仍有些恍惚。
白岄问道:“您满面惊讶,似乎看不惯巫率的做法?其实我们做主祭的,都是这样独断专行。”
太卜脱下外衣交给巫祝,走上回廊,扶着下巴思索,“哦……确实有些奇怪,毕竟曾是族人,听他说起来,好像走了也就走了,彼此都不留恋。”
“那是族中关系疏远的亲族与姻族,所以巫率并不在意。”
白岄推开官署的门,众人都抬起头。
召公奭与辛甲坐在一处翻看文书,巫离与巫汾站在墙边在历法上圈圈画画,巫襄与太祝照例在修改祝书,巫隰和巫罗则带着巫祝整理、誊抄处理已毕的文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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