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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老子相个媳妇回来!
相不中不许回家吃饭!”
马洪在儿子身后吼。
马大郎他阿母、他爷都横眉竖目,再不像小时那般疼宠他,把他捧在掌心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现在看他的眼神活像是什么不孝顺的害虫。
马大郎臊得满脸通红,低着头,混在同样被家人催促着、神情各异的年轻男女中间,朝着城外走去。
他心里慌得很,像揣了只兔子,愁眉苦脸,手心也都是冒出来的汗。
相媳妇?咋相啊?见了面跟人家说啥啊?
河滩会场已经人头攒动。
茶棚草滩这边气氛倒是相对轻松,年轻男女们或坐或站,有的由父母陪着,有的则是三五好友结伴壮胆。
说话声、笑声、还有小孩子追逐打闹的声音混在一起,倒不像是相亲会,有点儿像是大家伙儿一起过来郊游玩耍的。
马大郎缩在一个角落的草棚下,捧着一碗免费提供,也没什么滋味的粗茶,眼睛偷偷瞟着来来往往的人。
他看到有姑娘大大方方地和对面小伙子聊家里几亩地、收成如何。
也看到有小伙子红着脸,结结巴巴地夸姑娘衣裳上的补丁针脚细密……
反正看对眼了就可以互相聊聊天,这里到处都是几双眼睛瞧着,也不怕被别人说什么伤风败俗,坏了男女的名声。
其实近几年的北方风气确实是越来越开放了,反正寻常百姓受到的教育就是吃饱了就成,哪里有那么多的礼义廉耻可言。
他正胡乱想着,一个穿着半旧花布衫、梳着双丫髻的姑娘端着茶碗,有些怯生生地坐到了他对面的条凳上。
姑娘皮肤微黑,手上有茧,看样子也是寻常人家出身。
两人对视一眼,又不约而同地转过了视线。
半晌,马大郎憋出一句:“今、今天天儿挺好。”
姑娘“嗯”
了一声。
又沉默了。
马大郎急得脑门冒汗,忽然想起爹出门前塞给他的几个碎银子,说是“要是看对了眼,请人家吃块糕也好”
。
他猛地站起来:“你、你吃糕不?我去买!”
姑娘被他吓了一跳,抬眼看他,见他满脸通红,眼神却诚恳,犹豫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
马大郎如蒙大赦,转身就跑向不远处卖米糕的摊子。
买糕的时候,他心跳得厉害,却奇异地没那么慌张了。
说个话嘛,好像没有他想象中那般吓人。
菖蒲县,凉亭水榭那边,氛围则要微妙复杂得多。
韩江冉此刻就深陷在这种微妙的痛苦之中。
他因着是被爹娘用公务借口哄骗过来的,身上还穿着笔挺的浅青色官服常衫,坐在一面临水的竹帘后,僵硬得就像是一块石头。
面前石桌上摆着几样精致的茶点,对面是一位穿着湖蓝色长裙、头戴点翠簪子的女郎,由一位中年嬷嬷陪着。
女郎是老家冀州那边过来的一个士族家的嫡女,据说琴棋书画皆通,性子温婉。
韩江冉的爹娘虽说自己长袖善舞,手腕高超,极会攀附豪强,抱到最粗的大腿便是璋王。
但他们却不会对儿女的婚事寄予厚望,指望着他们能攀上一门好亲事来光耀门楣。
所以他们没有说一不二地给他们定亲,反而是让他们自己选择,眼前这个联谊会就是大好的机会,韩母几乎是押着儿子来的。
虽然爹娘不太挑,但起码也要选个门当户对吧。
女郎的声音轻柔,还很矜持,她问:“韩郎君如今在菖蒲县高就,不知平日处理何种公务呢?”
韩江冉心不在焉:“哦,主要是核对田亩变更文书,协助勘察水利,还有……最近在草拟一份关于鼓励城郊种植蓖麻以补充灯油的条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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