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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随在他身边的长史是端王府上的老人了,他轻声道:“殿下,前头那一桩确实是坏事,但是后面这件却不一定了。”
小端王捏了捏拳头,有些不悦:“为何?”
他们杨氏皇族都成了他人手中的棋子,想怎么摆放,想如何舍弃都无所谓,颜面全扫地了,让他如何觉得这会是好事?
就算他们喜欢内斗,那也是自家人闹,肉都是烂在一个锅里。
但面对外人那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董昌此举就是不把天潢贵胄放在眼里。
小孩的神情实在好懂,长史看他皱眉就知道他不高兴了,连忙道:“虽然京城那边传来的消息是说皇帝病逝的,但这件事的真相仍旧存疑啊。
谁知道皇帝究竟是怎么死的,况且太傅也跟着一并去了,天下想要投靠董昌的人……”
长史摇了摇头,讥讽道:“恐怕不是歪瓜裂枣就是别有图谋,奸佞之辈,不堪大用。”
小端王沉思,并未一昧被长史的话牵着鼻子走。
俗话说得好,最了解你的还是你的敌人,他就钻研过董昌这个同他有着杀父之仇的人。
他一针见血地说:“但董昌手中有兵权,他抚我的堂弟上位之后,就可以安安稳稳地做他的摄政王了。
我见有些地方势力都已经向他示好,而且骨利哲别那边也在跟他眉来眼去。”
长史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还是闭了嘴。
小端王所想其实也不无道理,只可惜董昌想要效仿前朝那位挟天子以令诸侯实在是痴心妄想,前朝的权臣之所以能做到这点,那是因为当时的人都还认前朝,认为自己是前朝的臣子,他们受过前朝的恩惠,忠心之辈不少。
皇帝政令发下去后,也依然会有不少人忍辱负重执行,他们认的就是皇权。
可是大雍呢……不提也罢。
他当然不会在大雍皇孙面前说这些话给自己找不痛快了。
二人提及的董昌之流正在命太史令掐算良辰吉日,看看该何时立新帝登基,同时还广传旨意,命不少诸侯王和地方势力都前来观礼,恭迎陛下登基。
然而响应的人星星零零,有人随便送了点贺礼来祝贺,就已经算得上是很给面子了。
董昌这才知杨氏皇族的号召力有多弱,气得他一连砍了好些人出气,宫墙内都弥漫着一股难闻恶臭的血腥气。
当然,登基还是要登的,皇帝这个名头得摁死了才能方便他搞事。
登基属国之大典,宜选“青龙、明堂、金匮、天德、玉堂、司命”
等黄道值日,太史令就算出了四月三日这个时日。
当日的典礼仪式很简陋,董昌就立于宫殿的高台之上,他左手按着剑柄,右手捏着一枚玉玺,目光扫过阶下黑压压跪着的百官。
这些人有一大半都是当初贤王负气出走不要的,官职本来不算高,但是董昌一来就把他们给提拔起来,凑合凑合也能用。
当然,也有不愿意跟贤王同流合污的,这会儿却要为了小太子忍辱负重。
董昌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带着刻意压制的低沉:“先帝于前些时日暴毙,但,国不可一日无君。
太子年虽六岁,却聪慧过人,先帝在时便常赞其有高祖遗风。
今日,便由他承继大统。”
没有人敢在此时抬头,今日与其说是太子的登基典礼,不如说是董昌的政治作秀。
礼官战战兢兢地捧来冕旒,放到了董昌手中。
六岁大的孩子被两名甲士几乎是拖拽着走上台阶,他瘦小的身躯在宽大且明显不合身的龙袍里晃荡,小脸苍白,嘴唇抿得死紧。
“跪——”
礼官的声音在空荡的大殿之中响起。
说实话,现在的场面不太像是新皇登基,反而有些像是之前先帝驾崩后,举行国丧礼时的场面。
在场的文武百官都不敢违逆董昌,所以哪怕有心中愤懑忠臣,除了死死掐紧自己的掌心,其他什么也不敢说。
那小孩被按在地上,额头磕在冰冷的玉阶上。
董昌亲自上前,居高临下地将那顶过于沉重的冕旒戴在他的头上。
冕旒前面挂着的白玉珠串轻轻地晃动着,遮住了即将登基的小太子的半张脸,只能看见他下巴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大抵是惊得上下牙齿在打架。
董昌退后两步,满意地审视了两眼畏惧自己亲手扶上位的新帝,心中不免有些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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