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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时节,永宁侯府的景致恰是最妙的光景。
庭前的海棠开得泼泼洒洒,粉白花瓣叠着浅红,风一吹便簌簌落了满径,像铺了层软烟罗。
檐下的紫藤花垂成一串串紫玛瑙,风过处甜香漫溢,混着阶前青草的淡气,吸一口都觉心肺清爽。
我——林瑶,此刻正倚在沁芳轩的美人靠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鬓边一支碧玉簪。
身旁的梨花木小几上,摆着一碟冰镇的樱桃酪,瓷碟莹白,酪色嫣红,看着便教人食指大动。
不远处,我的贴身丫鬟青黛正蹲在廊下,跟一只浑身雪白的狸奴逗趣,那狸奴是前几日我从外头捡回来的,取名雪球,性子娇憨,最会蹭人讨食。
“姑娘,您尝尝这樱桃酪,刚从冰窖取出来的,甜而不腻,正好解这暮春的燥热。”
青黛哄得雪球在脚边打滚,转头见我望着庭前落花出神,便端着樱桃酪走过来,语气带着几分轻快。
我回过神,接过小巧的银勺,舀了一勺樱桃酪送入口中。
冰凉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带着樱桃独有的鲜爽,暑气顿时消了大半。
“味道倒不错,厨房近来的手艺越发精进了。”
我笑着点头,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窗外,却见管家嬷嬷带着一个陌生的青衣小厮,正步履匆匆地朝着正厅方向去,神色间带着几分凝重。
青黛顺着我的目光看去,撇了撇嘴:“瞧这模样,怕是府里又出什么事了。
自打前几日二房的那位庶小姐在宴会上出了丑,二夫人便整日阴沉着脸,跟谁都欠她八百两银子似的。”
我闻言轻笑一声,指尖轻轻敲击着小几边缘。
这侯府看似荣华富贵,内里却藏着数不清的腌臜事。
嫡庶之争、婆媳矛盾、姐妹倾轧,桩桩件件都绕着利益二字打转。
前几日的赏花宴上,二房庶妹林月柔本想借着才艺出风头,反倒被我略施小计,弄得当众弹断琴弦,惹得京中贵女们暗自嘲笑,想来二夫人心中,定然是恨我入骨了。
“随她们去吧,左右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
我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穿越到这侯府做庶女已有数年,从最初的步步为营、小心翼翼,到如今的从容应对、游刃有余,我早已看透了这些宅门争斗的本质——无非是你方唱罢我登场,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空。
正说着,却见管家嬷嬷折返回来,径直走到沁芳轩门前,屈膝行礼:“三姑娘,老奴奉老夫人之命,请您即刻去正厅一趟,有要事相商。”
“要事?”
我挑眉,心中暗忖。
老夫人素来沉稳,若非大事,绝不会这般急匆匆地让人来传我。
难不成,是二夫人在老夫人面前嚼了舌根,想借机寻我的不是?青黛也有些紧张,凑到我耳边低声道:“姑娘,会不会是二夫人在老夫人那里告了您的状?咱们可得小心应对。”
我拍了拍青黛的手,示意她莫慌,随即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月白色绫裙,嘴角勾起一抹从容的笑意:“无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我倒要看看,她们能玩出什么花样。”
说罢,我迈步跟着管家嬷嬷朝着正厅走去。
青黛紧随其后,一路上不停地给我使眼色,满脸的担忧。
我只当没看见,目光随意地扫过沿途的景致,心中却在快速盘算着各种可能性。
穿过抄手游廊,绕过假山池沼,不多时便到了正厅门外。
远远望去,正厅的门敞开着,里面人影绰绰,除了老夫人和侯爷,二夫人、二老爷,还有几位平日里不常见的长老也都在,气氛果然有些凝重。
我整理了一下衣襟,敛去神色中的漫不经心,换上一副端庄温婉的模样,缓步走入正厅,屈膝行礼:“孙女给祖母、父亲请安,给各位叔伯请安。”
“起来吧。”
老夫人坐在正位的太师椅上,神色平和,看不出喜怒,语气却带着几分严肃,“瑶儿,今日叫你过来,是有一件事要与你说。”
我依言起身,垂手立于一旁,姿态恭顺:“祖母请讲,孙女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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