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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全黑下来的时候,花溪客栈廊下挂上了五六枚淡红的灯笼,溪边点着火把,客栈里四处置着烛台。
大厅靠门的圆桌边,四五个大汉喝酒吃饭、嬉笑划拳,嚷嚷得震天响。
若有若无的丝竹声缠绕在穿堂而过的暖风里,和着浮动的花香与酒气,丝丝缕缕,像场昏黄而朦胧的梦境。
灯火暗得很,却比白日来得更热闹。
宁和与祁熹追一前一后从楼上下来时,正瞧见白日守在柜台后的那位杏衫老板娘从后厨迈步出来,抱着管芦笙,倚坐在床边的桌子上吹起了一首曲调悠长的小调。
她换了身绯红的榴花裙,发髻也披散下来,靠在那儿斜倚凭栏,身若拂柳、妖妖调调,简直像是只从什么山间里跑出来的精怪。
宁和与祁熹追随意找了张桌子坐下来。
她朝门边望了几眼,见酒桌边的几个大汉们都穿着同样的褐色短衣,其中一个瞧着还有些面熟。
仔细一看,正是之前给自己送水那位。
再一想便明白,这些人应当都是这客栈里做工的。
熹追说的,他们是灵,不是人。
两人刚坐下来,立马就有个小二提着茶壶快步过来,殷勤地问客人要不要用饭。
祁熹追的目光落在身侧不远处,没有开口。
宁和一边随口将小二打发走,一边顺着看过去,发现那方一张有些黑暗处角落里的桌旁坐了两个人。
一个是刚才见过的伏风门黑袍人,而他旁边,宁和盯着那身着黄衣、有些矮小的身形辨认了会儿,认出来,这正是那唯一的非青云四盟入顶者,与周琛书一样,靠夺得了令牌进来的。
这二人都选了灵道,凑到一起也不奇怪。
他们没要什么吃食,桌上光秃秃只有两只茶盏。
黑袍人侧对着这边,兜帽没摘,遮得严严实实看不清脸。
那黄衣矮小男子倒正对此方,只是他那模样生得实在普通,眉眼间形容瞧着还有些猥琐,属于往人堆里一丢,再找不出来的那种。
祁熹追喝了口茶,说:“这二人,不太对。”
宁和还在望着那方,那黑袍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兜帽下的脑袋微微偏了偏。
隔着一层黑纱,那种莫名被盯视的感觉又来了。
听见祁熹追开口,宁和移开目光,应了声:“什么不对?”
“他们到得比我们快。”
祁熹追一脸严肃,“这不应当。”
宁和愣了一下,道:“许是因我道行太浅,拖了速度?”
祁熹追看她一眼,说:“你比那矮个子强些。”
宁和闻言,下意识问道:“那黑衣的那位呢?”
“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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