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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里的人身体猛地前倾又被安全带狠狠勒回,引擎发出痛苦的嘶吼。
整个车身如同在惊涛骇浪中漂泊的独木舟,摇摇欲坠。
老张神色凝重,额头青筋微跳,双手死死把住方向盘,凭藉多年的经验和超凡的技术,硬是一次次將车从濒临陷落的边缘拽了出来。
车內异常安静,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发动机的咆哮。
林夕脸色微微发白,强忍著胃里的翻涌,双手紧抓车顶扶手。
江昭寧不再闭目养神,他锐利的目光如鹰隼般投出车窗。
窗外是被雨水涂抹的世界:道路两旁的陡峭山坡光禿禿、赤裸裸地暴露著,如同被剥去了皮肤的巨人肋骨。
曾经应该葱鬱的山体,此刻只有零星几丛低矮、病態的灌木和一片片刺眼的、被雨水冲刷得更加惨白的岩石断层。
雨水匯聚成浑浊的急流,裹挟著泥沙和碎石。
毫无阻挡地从山坡上倾泻而下,在道路低洼处形成一滩滩不断扩大的泥水潭。
一些路段边缘已经出现小规模山体滑坡的痕跡,新鲜的黄褐色泥土和大小石块滚落在路旁,像大地在无声控诉后留下的疮疤。
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湿土味、植物腐烂的微酸味,以及一种冰冷破败的荒凉感。
“这条……是通往青石村的唯一通道。”
林夕的声音在顛簸中断断续续,透著深深的疲惫与无奈,“晴天像搓板,下雨就是……泥潭陷阱。”
“別说运物资,人走都艰难……一步三滑。”
他指了指车窗外浑浊的山坡,“像这样的地方,一旦有大雨,滑坡泥石流……就是悬在村民头上的剑。”
司机老张突然开口,声音在引擎声中有些发闷,却充满了对这片山地的复杂记忆:“二十年前……我跑这条路送木头。”
他眼神有些飘忽,仿佛穿过雨幕看到了另一个时空,“那时候……山里都是树!”
“碗口粗的松树、柏树……一眼望不到头,雨点打在树叶上,那声音……像唱歌!”
他重重地嘆了口气,带著时光流逝的沉重,“后来县里……喊砍树致富,林业局那个姓陈的领人进来,一年……一年,几座山就剃了光头!”
“再后来?钱没富到村民手里,山禿了,水浑了,雨季一来……路断了,村子淹了……年年都是灾!”
每一个字都像凿子刻在石头上,凿出的是无法挽回的创伤和被矇骗的愤怒。
江昭寧沉默著,牙关不自觉地咬紧了。
冰冷的怒火不再是燃烧,而是凝成坚硬的冰棱,刺痛著他的五臟六腑!
车窗上的泥痕像是陈鈺那些人贪污腐化的最好註脚。
这就是“发展”
?
为了少数人腰包鼓胀,就肆意剥夺大自然亿万年的馈赠,摧毁千百代村民赖以生存的家园?
林业局!
陈鈺!
你们管理的不是青山林海,管理的是一座座等待喷发的贫困和灾难的火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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