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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她能以贤名压着后妃们,贤名也能反过来束缚自己,贸然赶了侍奉已久的老女官们离宫,实在显得中宫不慈。
她势必要当一个名垂青史的贤后,哪怕是芝麻大小的一个污点,也不许出现,故而逐渐瞻前顾后起来。
元娘拧起眉头:“您是说黄娘子?
但宫里何止她一个历经两朝的老人家,除却黄娘子还有司宫令谢氏、女侍中萧氏、最年长的女学士林氏......
难不成她们人人皆有小心思,敢欺上瞒下?”
王皇后继续点拨:“人非圣贤,谁能没些私心。”
“比如,现今正教导你书画的女学士林娘子,她年过五十仍兢兢业业的,就是希望我看在她当过两代公主老师的份上再多给予些颜面恩赏,方便她离宫后借此为家里的孙辈求个好亲事。”
她一字一句细细说来,“林娘子外任当县丞的儿子早逝,由寡居的儿媳靠族中接济养大三个孩子,单凭其子的官职,孙辈的婚事必然无法合心意。”
元娘依旧没明白关键之处:“可林娘子是公主的老师呀,本就清贵,假若再得中宫重赏,归家,将成为所有高门贵妇的座上宾,何愁孙子孙女的婚嫁。”
“林娘子的孙儿们可怜,她又是你的老师,我自然成全。”
王皇后平静端庄的声音里染上一丝凉意,“可比她过分的人太多,贪得无厌,永不知足。”
“如此,您何不重用内侍省的宦官?”
元娘总算问她一句成样子的话。
“宦官毕竟是阉人,从前多为贫民,很可能无父无母,再又无妻无子,孤身一人了无牵挂,只会比女官们更贪婪。”
她语气渐渐和缓,想劝女儿把话听进去,“一些人不好,就立马重用另一群人,你想得太过简单了。”
她淡淡道:“相互制衡,方能长远。”
朝堂如此,后宫也如此。
郑公去后柳相被加封为一品太师,柳家烈火烹油,只是有更显眼的薛氏、崔氏挡着,才没现出过度失衡的势态。
等圣人打压薛氏,料理了崔氏,下一个轮到谁,不言而喻。
晋康长公主虽收敛了不少,但与西平伯崔家相交甚密,元娘与她家的女儿玩得过于好,恐怕要引火烧身。
事关朝政,王皇后无法明说,可隐晦暗示,元娘又听不懂。
元娘的神色也极平淡,显然是当了耳旁风:“哦,女儿记住了。”
“懒散成型。”
王皇后气极。
元娘最讨厌听教训,她今日本约了晋康长公主家的小女儿去城郊的庄子里跑马,谁知被王皇后按在宫里背文册背到晚上,心烦意乱:“女儿学这些干嘛呀,在宫里有您,开府后有各大管事和嬷嬷,再不济还可以去找宗正寺。”
“不懂识人用人,如何治家?”
王皇后薄怒道,“而且治家只是次要的,人心易变,你若一直是如此态度,莫说让荣华富贵荫庇儿孙,恐怕早早就会把家业败了去。”
“我是父皇唯一的嫡公主,何愁荣华富贵。”
元娘不服气,小声嘟囔着。
“你能永远做皇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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