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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白色的砾石滩向远处延伸,与铅灰色的天空在视野尽头模糊成一片。
空气中弥漫的腐朽腥甜气息虽然比黑水河核心区域淡薄许多,却依旧如同无形的薄纱,缠绕在口鼻之间,带来挥之不去的沉闷感。
时间在沉默与压抑的喘息中缓慢流逝,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苏弥强撑着疲惫不堪、仿佛被掏空的身体,与能量波动依旧不稳的陆离一起,费力地将昏迷的蛊雕和它背上气息微弱得几乎要融入空气的小悟,一点一点拖拽到一处相对干燥、背风的巨大岩石凹陷处。
岩石表面粗糙冰冷,布满了风化的痕迹,但至少提供了一个暂时的、可以隔绝部分湿冷河风的庇护所。
雷烬则完全依靠完好的左手和相对有力的右腿,配合着腰腹核心的力量,一点点在粗糙的砾石上挪动过来,那条被孢子深度侵蚀过、又被忘川石强行净化的左腿依旧僵硬麻木,沉重得像是不属于自己,在身后拖出一道歪歪扭扭的浅沟,摩擦着石头发出的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陆离眼中数据流的奔涌速度平稳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如同濒临崩溃的激流,但周身那层代表其能量状态的光晕依旧黯淡得如同即将燃尽的烛火。
他利用系统恢复的有限能量,在岩石凹陷处的周围,谨慎地布下了一层微弱却必不可少的基础警戒和屏蔽力场。
这力场无法抵挡强力攻击,但至少能在较大型生物靠近时发出预警,并能稍稍隔绝、过滤外界那无处不在的、仿佛能渗透进骨髓的惰性侵蚀粒子和低语般的精神污染。
做完这一切,他眼中的幽蓝光芒都似乎随之微不可察地暗淡了一分,显然这番操作对他的损耗依然不小。
苏弥从箱子的应急存储格里取出一些之前收集的、相对干净的清水,小心翼翼地润湿了相对柔软的布条。
她先跪坐在蛊雕身边,动作轻柔地拨开它颈侧沾染了污渍的羽毛,为它清理伤口周围,那被腾根毒素侵蚀的灰黑色斑块依旧顽固,让她心头沉重。
接着,她更加小心地俯身,为依旧昏迷、呼吸细弱得几乎无法察觉的小悟擦拭了一下干裂的嘴角和冰凉的额头,指尖传来的冰冷与灼热交替的触感,让她鼻尖发酸,心中阵阵揪紧。
那缕烛龙之泪带来的生机流光,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熄灭。
她将水囊递给靠坐在岩石上的雷烬。
雷烬接过,入手是皮革和金属混合的冰凉触感。
他仰头,喉结剧烈滚动,咕咚咕咚地灌了几大口,清凉的液体暂时缓解了喉咙的干渴和灼痛。
多余的清水顺着他的下颌、脖颈流淌而下,混合着之前战斗留下的汗水泥污,在脏污的作战服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他长长地、仿佛要将胸中所有浊气都吐出来般,呼出一口气,然后重重地靠在背后冰冷坚硬的岩石上,独眼没什么焦距地望着远处灰蒙蒙的、仿佛永远也不会放晴的天际线,眼神里除了劫后余生的疲惫,更多是一种挥之不去的、仿佛丢失了重要路标的茫然和放空。
他甚至无意识地、一遍遍地用完好左手的指尖,反复摩挲着那条死寂的暗金机械臂上的一道新鲜刮痕,仿佛想从中确认些什么。
感觉怎么样?苏弥在他身边坐下,将身体的重心也靠在粗糙的岩石上,轻声问道,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侧脸上,试图从那熟悉的、棱角分明的轮廓中,找出往日那个一点就炸、如同行走火药桶般的同伴的痕迹。
雷烬沉默了片刻,那沉默带着一种与他性格不符的滞重。
他抬起完好的左手,放到眼前,反复地握紧、松开,骨节发出细微的声,仿佛在反复确认这依旧完全属于自己、能够如臂指使的力量。
身上松快多了。
他闷声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大病初愈后的虚弱感,不像之前,总觉得有无数细小的、冰冷的东西在骨头缝里、在血管里钻,在脑子里吵吵嚷嚷,像一群赶不走的苍蝇现在,清净了。
他用力甩了甩头,似乎想将那种残留的幻听彻底驱散。
这确实是忘川石带来的、毋庸置疑的好处。
那源自上古法则的净化之力,如同最有效的清道夫,将那些附着在他生命本源上的、恶性的寄生污染清扫一空。
苏弥点了点头,心中稍慰。
但是,雷烬话锋陡然一转,眉头再次紧紧皱起,在他额间形成几道深刻的、饱经风霜的纹路。
他抬起那只完好的手,不是捶打,而是用一种带着困惑和无力感的方式,用力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阻碍了他的思考。
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困惑,以及一丝连他自己可能都未曾清晰察觉的、因而产生的焦躁,但是这里空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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