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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现在,在听到预警和陆离分析的瞬间,他只是猛地绷紧了全身的肌肉,身体下意识地进入了战斗预备姿态,独眼瞬间锐利如鹰隼,倏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完好的左手条件反射地往背后熟悉的武器位置一摸——再次摸空(那柄陪伴他许久的战斧早已遗失在迷宫的混乱之中)。
他脸上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几乎是烙印在战斗本能深处的凶悍戾气,但那戾气如同缺乏燃料的火焰,只是闪烁了一下,便迅速黯淡、熄灭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冷静的、带着审视和评估意味的警惕。
他没有动,没有像过去那样不管不顾地扑出去,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重心,将受伤无力的左腿往后挪了挪,寻找更稳固的支撑点,完好的左手紧紧握拳,臂膀肌肉贲起,眼神冰冷地注视着那只最先从岩石后探出丑陋头颅、试探性地向前逼近的蚀骨兽,像是在精确计算着彼此的距离和最有效的攻击角度,又像是在观察、等待,或者说,犹豫。
苏弥没有犹豫。
在确认威胁性质的瞬间,她的手已经稳定地按在了箱子的激发模块上。
侧面的能量发射管悄无声息地弹出,的一声轻响,一道凝练的、散发着低温的幽蓝色脉冲光束精准射出,如同死神的指尖,瞬间洞穿了那只领头蚀骨兽布满癞痢的头颅。
那畜生甚至连一声像样的惨叫都未能发出,便直接僵直,然后软塌塌地瘫倒在地,失去了所有生机。
另外两只原本蠢蠢欲动的蚀骨兽,目睹首领瞬间毙命,发出了惊恐的、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呜咽声,毫不犹豫地夹着尾巴,以最快的速度逃窜,眨眼间便消失在了嶙峋的乱石堆之后。
,!
短暂的危机,被干脆利落地解除了。
苏弥轻轻松了口气,能量发射管收回,箱子屏幕上的锁定光标熄灭。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雷烬。
只见他依旧保持着那个身体微躬、拳头紧握的戒备姿态,目光还停留在那只蚀骨兽尸体倒下的方向,过了好几秒钟,才像是确认了威胁真的已经消失,缓缓地、几乎有些僵硬地放松了下来。
他独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情绪——有对苏弥出手果断、精准的认可和(或许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一丝依赖;有一丝未能亲自出手、活动筋骨的微妙的别扭和失落?但更多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和难以理解的平静,或者说是激情退去后留下的巨大空洞。
他仿佛在潜意识里疑惑,为什么自己的身体没有像记忆(或者说残存的战斗本能)告诉他的那样,因为被挑衅而沸腾起狂暴的战意和热血。
忘了也好,雷烬忽然没头没尾地、声音不大地说了一句,像是深夜里的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试图说服自己,说给身旁的苏弥和静立一旁的陆离听。
他扯了扯嘴角,努力想做出一个以往那种混不吝的、带着点痞气和无所畏惧意味的笑容,但那笑容像是刻在了不属于他的面具上,显得格外生硬,甚至透出几分难以掩饰的落寞和疲惫。
轻松多了。
他抬起完好的左手,不是捶打,而是用一种近乎轻柔的、带着点探寻意味的动作,拍了拍自己的左胸胸口,那里,曾经日日夜夜被仇恨的毒焰灼烧,仿佛藏着一座永不熄灭的火山,以前这里,总是堵着点什么,沉甸甸,烧得慌,憋得难受。
现在空了,是有点不习惯,好像少了点什么支撑,但确实不烧了,也不憋了。
他转过头,目光重新聚焦在苏弥脸上,那双独眼里,以往那种仿佛熔岩般涌动、随时可能喷发的暴戾和深沉的血色已然褪去,竟然显露出几分近乎陌生的清澈,尽管这清澈的背后,是更加巨大的、如同迷雾般的茫然和对未来的不确定。
他脸上扯出的笑容似乎自然了一点,语气也带上了一丝尝试性的、甚至可以说有点笨拙的、试图融入当前氛围的轻松:忘了也好,轻松多了。
以后就跟着你们混了。
这话语本身,带着一丝仿佛放下千斤重担后的释然和妥协,听起来似乎是一件值得庆幸的好事。
但苏弥看着他那双不再被仇恨染红、却也因此失去了某种锐利光芒的眼睛,听着那语气里与她认知中那个暴躁、固执、却重情重义的雷烬截然不同的平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疏离,心中非但没有感到放松,反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的酸楚和越来越强烈的不安。
这把名为的双刃剑,锋利无比,它成功斩断了侵蚀肉体、腐蚀精神的恶性质寄生毒藤,将雷烬从彻底堕落疯狂的边缘拉了回来。
但与此同时,它似乎也无情地抽走了支撑他行走、战斗、生存了多年,几乎已经成为他灵魂骨架的核心部分——那份与北冥沦陷、与同伴惨死、与自身改造紧密捆绑的、炽热到足以焚尽一切的仇恨。
活下来的雷烬,身体在逐渐康复,理智得以保存,但他还是那个她所认识的、可以毫无保留地将后背托付的、如同狂暴战神般可靠而纯粹的同伴吗?这份因而来的、看似的空白,究竟是一种摆脱枷锁的新生,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更为深刻的迷失与残缺?她不自觉地更加用力地握紧了手中的忘川石,那温润冰凉的触感此刻却仿佛带着刺骨的寒意,透过掌心,一直蔓延到心底。
代价,已经清晰地、残酷地开始显现,而这,或许仅仅只是一个令人不安的开端。
:()篡改山海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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