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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畅起身,叉手告辞,行至门外时终是忍不住在廊下驻足回首。
秦知患目送周畅踉跄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这才转身低声道,“下官细查之下,府中众人对周尚书的评价倒是出奇地一致。
都说周尚书事母至孝,每日晨昏定省从不间断;与夫人更是举案齐眉,从未见二人红过脸。
前些年日子过得清贫,这几年虽小有薄产,但据说此次嫁女,这嫁妆单子着实令周尚书郁郁寡欢了一阵。”
沈确听完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讥诮,“这般完人,倒叫人想起戏文里的青天大老爷。
可偏偏就是这样的完人,竟落得个七窍流血的下场。
究竟是凶手眼瞎杀错了人?还是说周尚书藏得深?”
厅内一时寂然,秦知患盯着桌案不发一语,连琤目光越过庭院,几个小厮正架着梯子,将檐下那些喜气洋洋的红绸一一取下,手忙脚乱地替换上素白灯笼。
他们一行人正欲离开周府,刚转过影壁,只见梁家二郎梁澈步履生风,竟与捧着紫檀证物箱的衙役撞了个正着。
箱盖震开,里头的文书卷宗哗啦啦散了一地,那幅断成两截的字轴更是在青石地上滚出老远。
“实在对不住,是在下莽撞了!”
梁澈慌忙长揖及地,撩起袍角蹲下身去。
他拾卷宗的动作极是利落,修长的手指掠过那些文书,最后却在触到那幅字轴时骤然凝住,他忽然‘咦’了一声。
“好字啊!”
他忍不住赞叹,却又立即摇头,“只是这笔势不够干净利落,起笔时锋芒毕露,收笔时却迟疑不决,可见写字之人心中有所彷徨。”
连琤负手而立,眼神冷淡的问,“梁二郎可欣赏完了?”
梁澈这才惊觉失态,忙将字轴小心卷好,双手奉上歉意道,“连府尹勿怪,家祖平生最重书画之道,学生耳濡目染惯了,一时忘形,还望府尹海涵。”
连琤接过证物正要转身,忽听梁澈又开口,“家兄托学生询问,不知周叔父的尸身,府尹何时能发还治丧?”
这话问得蹊跷,连琤脚步一顿,回身打量眼前这位梁二郎,周家亲儿子都未急着讨要尸首,他一个外人倒比孝子还上心。
梁澈也自觉身份尴尬,声音干涩的解释了一句,“突遭变故,嫂嫂以泪洗面、几度昏厥,家兄实在不忍见她再受刺激,才遣学生来问。”
“待仵作验毕,自当归还。”
连琤不由细细打量眼前这位青年,意味深长道,“梁氏一门如此重情重义,果然家风淳厚。”
魏静檀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离开周府时,暮色已沉,他们与连琤拜别,望着府尹的轿马消失在街角,他才低声问身旁的沈确,“你相信他真是不小心撞上来的么?”
“自然不信。”
沈确回望周府朱漆大门,眉头紧锁,“那梁二郎看似冒失,实则蹲守已久。
而且他竟能一眼辨出字迹里的迟疑。”
魏静檀轻抚袖口,神色淡然,“这倒不足为奇,只是他特意跑来提醒倒是有几分刻意。”
“此话怎讲?”
沈确不解。
“但凡精于书法者,都看得出其中端倪,更何况梁家这种文臣世家。”
魏静檀抬眸望向渐暗的天色,声音忽然转冷,“此案并非先前的连环凶案,而是有人故意模仿杀人。”
沈确闻言色变,“你既已勘破玄机,方才为何不告知连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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