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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时替白珩诊脉后叮嘱了几句便离开了,随后温泽派人送来取暖的物什。
马车上积上一层厚厚的雪,白珩一夜未眠,约莫天未明时,听见外面马蹄声与人低声说话声,隔得有些远并未听清,只是隐约听见是玄尘的声音。
他悄声掀起帷幔,只见天边泛白,白皑皑的雪借着光也勉强能看见,远处树下有两个若隐若现的黑色人影融在这静谧的雪天。
两匹马嘴嚼着干草,鼻腔里喷散出的热气消散在空中与薄雾融为一体,修长的手抚摸着马的鬃毛。
“公子上京都还有一日路程,今日怎的天刚明就想着走。”
玄尘不知是从哪里找了一个陈旧的木盆端来一盆温水,放在下方。
马见有水来,嚼完嘴中的干草料,慢条斯理地将嘴伸入水盆中喝水。
“傍晚之前务必赶回京都。”
季云彻道。
玄尘将不远处的干草料放于马前,边做事边嘟囔:“这早赶回,那人还不是得入大理寺狱,又有何用。”
突然间他猛然抬起头,手里的草料滑落一半,他惊道:“公子,你不会是要劫囚吧!”
季云彻上前拾起掉落的草料,目光却看向了不远处停着的马车,不禁愣了神。
“公子?公子?”
玄尘试探地喊了几声,也未曾有人应答,只好抱上剩余的干草到另一匹马前。
离季云彻最近的马伸长了脖子嚼着他手里的草料,这才让他回过神,怀里的草料全被马抽了去。
他伸手取掉身上沾着的草料,留下一句:“将马喂了,天明后赶路。”
玄尘还在思考着他家公子不会真打算劫囚吧,看守白公子的人以他们几个加上暗卫应也不是他们的对手,不会是要提前回京都调派人手吧,他被着想法吓一个激灵,衣角却被扯了扯,这才发现离他最近的马在嚼他衣角,他抽出被嚼得湿漉漉的衣角,无奈道:“就你嘴馋。”
马鼻腔里喷着热气似乎有些不满意,伸头要撞玄尘,玄尘那能让他撞,一人一马在雪地里撒欢,还有一匹慢条斯理地嚼着草料。
马车中的白珩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嘴角扬起一个似有似无的笑,就这样看了良久,久到背后远处何时站了两人注视着他都不知。
温泽拢了拢雪白的大氅,看着眼前的人道:“你真信他给你下了蛊。”
季云彻的目光从未移开:“不信,但蛊应是有的。”
那日为救白珩答应毒师试药时,毒师便警告了他,此蛊一但种下,终生解不了,但那日白珩又让他去找毒师解蛊,应是不清楚其中之事。
“你先前还藏得挺深,若不是那日你替他去寻毒师,差点连我都骗了去,”
温泽还在感慨,“连你竟也逃不过一个情字。”
“皆是俗世之人,我并不认为有情是什么坏处。”
温泽笑道:“竟然有一天能听你从口中说出这样的话,先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真是稀奇。”
“从前我说了何?不记得了。”
“也罢,不管如何这也是好事,只是,你保不了他,”
温泽眸光一沉,“要他命的不止宫里那位。”
季云彻转头看着温泽:“还有谁?”
温泽叹了一口气:“待入京都后,白公子便会关押在大理寺狱,其中之事我也无权过问,与我交接的官员正是大理寺司职沈桉。”
季云彻闻言,甚是疑惑,问道:“沈桉?他与沈桓是何关系。”
“本家的一个侄儿,外界有传言他是靠他的叔叔才走到这个位置,”
温泽皱眉不悦,“我倒觉得不然,我与他见过几面,也见过他写的文章,父亲也同我夸过,说是难得一见的奇才,倒也不至于全靠他叔叔。”
沈恒是大理寺卿,平日里季云彻查案也容易与之打交道,但沈桓平日里罪是瞧不起他,只因他是陛下跟前的人,帮陛下做了不少事,认为他是狗仗人势,一有与大理寺相关案件,总会想方法从侧面为难于他,时日多了二人便是水火不容,但那老匹夫再怎么样为难他,人倒是清廉,沈桉这事也不能全信。
温泽再次劝道:“我同你讲这些是让你明白,白珩他已入死局,你也不必再动什么歪心思,这背后水不是你一个人能趟的,你就算不为你自身考虑,你也想想你远在淮州的父亲和深宫中的阿姐。”
季云彻未答话,只是默默看着远方的马车,温泽也不知季云彻听进去了多少,只愿他能想明白。
这时天也渐亮,季云彻恋恋不舍地将目光移开,道:“天明了该上路了。”
转身便要离去,却被身后的人喊住。
“他……他的病已时日无多了,恐熬不过明年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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