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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碎纸机的入口看进去,里面有一张脸。
很小,很碎,像是被绞过的纸屑拼起来的。
那张脸的嘴在动。
“卢所长,你吃了邱德茂八年的钱。
你说过会保护我们的。”
他猛地把碎纸机推到地上。
碎纸机摔裂了,里面的纸屑撒了一地。
那些纸屑在落地的过程中自动拼合,拼成了一页一页的报案材料。
每一页材料上的每一个字都站了起来,立在纸面上,像蚂蚁一样排列着。
它们一起发出声音,是八个不同的人的声音,有老人有青年,有男人有女人。
“卢金贵,你欠我们的公道什么时候还?”
卢金贵往后退,退到门口,推开门跑了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所有的灯都亮着,但一个人都没有。
他跑到大厅,大厅里也没有人。
他跑到治安所门口,推开大门。
门外不是安平镇的街道。
是灵堂。
一个巨大的灵堂,挂满了白色挽联,摆满了花圈。
灵堂中央放着一口黑漆棺材,棺材盖开着,里面空着。
挽联上写的不是逝者的名字,是他自己的名字。
“卢金贵千古——安平镇全体受害丧属挽。”
他站在灵堂中间,浑身发抖。
花圈上的白花开始往下掉,一朵一朵地落在地上,在地上摆成了一行字。
“请卢所长入棺。”
他转身想跑,但灵堂的门关上了。
棺材里伸出一只手,抓住了他的后颈。
那只手冰凉冰凉的,力气大得惊人,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他被提到了棺材上方,悬挂在半空中,低头看下面的棺材。
棺材底铺着一层灰——骨灰。
不是一个人的骨灰,是很多人的,不同颜色的灰混在一起。
那些灰在棺材底上慢慢移动,拼成了一张一张的脸。
“卢所长,你帮邱德茂压下了我们的冤。
现在我们自己来讨。”
那只手松开了。
他掉进了棺材里,陷进了那层骨灰里。
骨灰像流沙一样把他往下吸,没过他的腿,没过他的腰,没过他的胸,没过他的脸。
他最后看见的是棺材盖正慢慢地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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