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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应该这么说,田教授虽然没有他爹那么苍老,但是跟他的父亲还是活脱活像。
小说写到这里的时候,我想,如果有人打算再将这部小说改编成电视剧,那么,出演田教授的台湾演员李立群先生,就更是大有可为了,因为他一个人完全可以同时出演父子两个角色。
田教授见到阔别了五十多年的、五十多年来一直在心中保持着对他的刻骨仇恨的亲爹的第一个反应,就是站起身,迎向他,伸出双手——决不是想挥出一拳或是掴出一掌,而是想去扶一把,搀一把,或者说,甚至都有了想喊出一声“爸”
的冲动。
不过生活不是戏剧。
理智常会战胜感情。
潜意识大多不化为具体行动。
田教授只走了两步就停住了,只是沉默地望住了那门边的两个人。
清醒的他眼珠子转动了一下,马上就认出了,扶着张儒的那个女人,是擅长于人物肖像描写的作家金晶女士描绘过的莫妮娅,弟妹——张德高的老婆。
在田教授以沉默表现出了他的理智的时候,他的儿子田平则以热情的呼唤体现出了他的思考。
他赶上几步,跑向两位海外来客,或者说是张氏血亲,先是深深地一鞠躬,然后上去执住老人的手,响响亮亮地喊道:“爷爷!”
莫妮娅微笑着开了口,果真是地道的广东腔:“你是田平,是不是啦?”
田平乖巧地喊:“婶婶!
我妈已经多次提到过你啦!”
在旁人面前,田平说出这个“妈”
字,够爽利的。
老张儒对此没有任何反应。
他只是呆呆地看了看面前这位年轻人,然后又转动自己的眼睛,向客厅里的诸多人们扫视一遍,沉默着。
田平摇动着他的手,说:“爷爷,我是你的孙子呀!”
张儒终于开了口道:“是你偷了我的钱了?”
九
王律师出示给田教授的法律文书如下:
张儒亲笔书示
鉴于我已被确诊患有不可逆转之老年痴呆症,三个月后,可能失去记忆,而身体的其他机能却无大碍,届时将成为一具行尸走肉,故在我目前意识清醒、具有行为自主能力的情况下,公证遗嘱如下:
1.我在澳洲的两处房产,A处赠与我儿张德高,B处赠与我媳莫妮娅。
2.我的私蓄100万澳元赠与我儿张阿根(又名田清明)。
3.如果我儿张阿根接受我的赠与,我的晚年生活由张阿根负责。
4.如果张阿根不接受我的赠与,我的晚年生活由张德高之妻莫妮娅负责,100万澳元赠与莫妮娅。
立嘱人:张儒
公元2002年5月30日
这份遗嘱写得挺复杂,弄得有点像古代女子的回文诗一样,所以田教授闷着头读了一遍又一遍。
田平伸长了脑袋,也跟着一起捉摸。
那小个子的莫妮娅紧紧地跟在他的身后,不时地伸出手去搀扶一下。
当他走到田教授的面前,也发出这一严厉的责问时,田教授的嘴唇不由自主地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他一把拉住了他的手,将他拉近自己,让他的眼睛对着自己的眼睛,说:“你认得我吗?啊?你是不是还认得我?”
张儒直视着自己的儿子,目光一点也不昏花地说:“你想抵赖?你休想瞒得过我!”
田教授说:“我,我是阿根,你还想得不想得起来?”
张说:“我想起来了,就是你偷了我的钱!”
田教授的眼泪掉了下来,他说:“爸,我是你的阿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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