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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树根是跟梅来一起外出打工的。
春天的时候,梅来随一个到山里贩卖野生动物的骗子到了长江三角洲地区的苏宁市。
梅来抽了骗子的几支带把子的好烟后,帮着骗子在山里收购了一只果子狸、两只老鹰、三只穿山甲,骗子答应带他到苏宁市后给他安排一份保安的工作,月工资800元,条件是梅来帮着他将这些野生动物运到苏宁。
梅来说这几只山货总共不到五十斤,还没有一块石头重,一口答应了。
他们像特务,又像小偷一样,专拣夜车坐,可到了苏宁后,骗子趁梅来尿急找地方撒尿的时候溜了。
全村人都知道梅来出门发财去了,好面子的梅来无颜回家见江东父老,先是靠乞讨过日子,后来在菜市场找到了一个看鱼档的活,每天夜里鱼运到市场后,鱼老板让梅来守住上万斤成筐成箱的鱼虾,待天亮全部批发完后,梅来也就下班了,一个月工资300块钱,有时候,鱼档老板还将一些死鱼送给梅来,梅来拿着300块钱工资,吃着死鱼,生活无比幸福。
梅来住在一条废弃铁道旁的一间墙上写着“拆”
字的小屋里,房主是一位病入膏肓的老头,他咳嗽着说,“每月收你五十块钱。”
梅来在菜场捡一些菜叶、烂瓜,回来后一锅煮了,每月再花七八十块钱买些米面油盐,300块钱工资每月能节余下一百七八十块,然后潇洒地给家里寄去一百五十块钱巨款,每天能不花钱欣赏到城市里那么多红黄蓝绿的灯火,白天一觉睡醒了,就钻到隔壁老屋里,听老人咳嗽着讲城市的故事,虽然远离了老婆孩子热炕头,但想到老婆数票子的幸福表情,想到上小学的两个孩子终于有钱买橡皮和书包了,他就有了男人的成就感,他觉得一个人迟早是有扬眉吐气时候的。
这种感觉让使很兴奋,于是他时常花一块二毛钱买了三两烧酒就着红烧死鱼美美地吃了一顿。
他读过小学四年级,听到老师讲起过共产主义,在他的想象中,这差不多就是共产主义生活了。
一天下午,一个年龄很小的小偷沿着废弃的铁道闲逛到了梅来的小屋前,小偷看上去只有十二三岁,他凑着脑袋向屋里看了看,然后摸出口袋里的手机,“刚拈的,好货。
五百块钱要吗?”
梅来从阴暗的屋里走出来,看了看,“是真的吗?”
小偷说不信你打一个电话试试,于是他就给村委会打了一个电话。
通了,村主任刘宝告诉他,“你妹妹梅花跑了,你妈都快急疯了。”
村里的电和电话是最近同时开通的,电话只有村委会有一部。
梅来几乎是冲出小屋赶回老家的。
回家后梅来跟杨树根一起到县城徒劳地找了好几次,没有找到梅花。
一个在县城学裁缝的同村小伙子说有一天他在县城汽车站看到梅花跟一个拎着皮箱的男人上了汽车,梅花的手里还拿着一个苹果。
回村的路上,梅来对一脸沮丧的杨树根说,“兄弟,我们梅家对不住你。”
一句滚热的话,让杨树根眼泪忍不住漱漱地往下流,“我无能,没有让梅花过上好日子。”
话没说完就蹲在地上呜呜地哭起来。
梅来拉起杨树根将一根油条塞到杨树根的手里,说,“兄弟,都快一天了,你吃点吧!”
杨树根摇摇头,没吃。
已是黄昏,山区里刮起了风,太阳在山头抽筋似地颤了几下,然后一头栽进了山后面,西边的天空只剩下一抹又浓又稠的猩红,那是一种鲜血淋漓的颜色。
梅来和杨树根的影子渐渐地融进了黑暗的风中,他们在黑暗中这样对话。
梅来说:“梅花嫌贫爱富,从小都是我妈惯的,这怨不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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