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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与子沉默如铁,那时候屋外的暮蔼很有秩序地在天空铺排夜晚的景象。
去河边担水的路上,秋槐和素子狭路相逢。
深秋的清晨,太阳从柳溪河边萧条的树林里浮起清冷的浑圆。
在宁静清晰的天空下,大片土地已被掀翻,种下了麦子,南方的农村进入了一段漫长而无聊空闲的日子里。
秋槐看到素子宁静的目光里有许多破绽被公开在清晨的空气里,素子的笑被阳光分割成不连续的画面。
素子问,你真的要走吗?
秋槐点点头,一副榆木水桶空空****地摇晃在浅浅的风中。
“你为什么要走呢?”
素子的目光错综复杂。
秋槐说因为没有钱。
素子说,钱真的那么重要吗?
秋槐没有说话,抬起头看到一些零碎的鸟雀在清冷的空气中涣散地飞行。
那时候南方的农村空空****,一些类似于音乐的风声正自由地经过褐色的田野和灰色的屋顶。
太阳火红地照耀着柳溪河苍白的水。
叶已凋蔽的柳树沿河两岸一路光秃而去。
秋槐在秋冬边缘的某一天离开父亲兄弟们阴冷发霉的目光以及那张温暖的床铺。
他背着一卷简单的铺盖和朴素的思想走在村后清冷而灰白的土公路上,路边有一个废弃的水泥涵管,许多枯黄的草在它的周围尖尖地摇晃。
那是一个有风的日子。
一条年久失修的水渠纠缠着土公路前进。
没有人来送他。
远处,一辆手扶拖拉机摇摇晃晃地开过来,挂斗上颠簸着几张熟悉的面孔和几捆稻草。
秋槐爬上挂斗见村庄一点点地滑出了视线。
那一天农民们无所事事,浩瀚的田野上没有人和农具的影子。
一只乌鸦在广阔天地间踽踽独行。
许多年后,在秋槐的儿孙们茁壮成长并且很流畅地经营爱情的岁月里,他们绝不会知道秋槐坐在动**不安的手扶拖拉机挂斗里的真实思想,也绝不会知道秋槐在一个清冷有风的日子里出走他乡的真正的意义。
素子也不知道秋槐要挤尽全身的血和汗去兑换钱和爱情。
秋槐穿着灰尘深厚的衣裳在漫长的西风里向南前进了六百里。
他于一个太阳在西天彻底粉碎了的黄昏抵达苏南的一家村办砖窑厂。
他扔下陈旧的铺盖看到南方农村的楼房毫无节制地不沿河流或道路蔓延,一些碎乱的炊烟浸泡在黄昏的残阳中如一段古老的往事。
厂长满脸砖瓦颜色嘴角咬着一根外国香烟,他对秋槐说着一些无须论证的语言,“当然,没有钱就等于没有眼睛,没有眼睛就是瞎子。”
厂长坐在砖窑前面的一块空地上眼睛极明亮。
一些残废的断砖破瓦散布在厂长和秋槐的周围。
装窑的男人们拉着扎满了砖坯的胶轮板车正在紧张地穿插。
秋槐点点头。
风掀起他杂草丛生般混乱的头发。
厂长说:“只要你肯卖力气砖头就会变成黄金,制坯每天可挣十块钱,要是钻到窑里去烧窑,每天就能挣二、三十块。
不过,说老实话,烧窑可不是人干的活。”
秋槐面对着四座如坟墓一样的土窑,他咬着干裂的嘴唇,旗帜鲜明地回答,“烧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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