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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你找钱成刚干什么（第2页）

驾驶员坐在小车上听相声，当时的情绪非常膨胀，冬天的风被关在窗外，钱副总经理甚至对驾驶员说起了明年万福集团要建一个牛肉加工厂的宏伟计划，在他还没把计划刚刚说了不到百分之三十的时候，迎面一辆不明来路的大货车打着很亮的车灯飞快地开过来，驾驶员避之不及迎头相撞，两人当场昏死过去，驾驶员送到医院抢救后断了一条腿，而钱成刚被撞飞出车外，脑袋被撞裂，天灵盖被掀开，如同成语“肝脑涂地”

所描述的一样。

他躺在公路上，就像一件被摔坏了的旧家具一样支离破碎，冬天呼啸的西北风掠过空空****的田野以及路边光秃秃的树然后顺便将钱成刚大衣掀起，大衣里面是迅速僵硬的身体，鲜血和脑浆很快就冻住了，处理事故的交警赶来时，钱成刚实际上已经和路面冻死在一起，钱成刚死在路上。

陈小峰总经理非常伤心，他为钱成刚举行了隆重的安葬仪式，三十多辆大小车辆浩浩****地开往县城，花圈挽幛迎风飘扬，沿途三十多公里的老百姓看到了本县历史上最壮观的出殡仪式，这备极哀荣的场面被全县人民长时间牢记。

在追悼会上，陈小峰称钱成刚是“万福集团的半壁江山垮了”

，他当时泣不成声，在场的人无不为之动容。

陈小峰给钱成刚定性为“因公殉职”

，一次补给了他乡下的父母十五万块钱，还答应安排钱成刚的弟弟进万福集团工作。

但钱成刚的弟弟并没有来，我问王虚林崐为什么没来，王虚林说他不知道。

我执意要去乡下见一见钱成刚的父母，王虚林说他父母是农民也没什么文化，没有什么好见的，他不同意带我去，但他还是告诉了我钱成刚家在槐林乡钱王村，说完这话后，他很诚恳地对我说，“上次我对你说的话，你千万不能对人说，更不能写进文章中。”

我私自打了一辆“飞虎牌”

农用车，要司机将我送到槐林乡钱王村。

二十多公里，车费五十块钱，开车的是一位中年人，他说他的车是用来运猪的，还从来没运过人。

我问他可知道钱成刚，他说知道，葬礼很隆重。

他问我是钱成刚什么人，我说是亲戚。

钱成刚的父母比我想象的要干净利索得多，在一幢同样干净利索的瓦房里，钱成刚的遗像挂在堂屋中央，我看到的这个年轻人英气逼人，眼睛是一种坚定自信的目光，他用固定的姿势和目光陪伴着老年丧子的父母。

钱成刚的父亲约六十多岁，他给我倒了一杯茶，然后又给我点烟，老伴在一旁流泪。

我问钱成刚平时可在家里说起过什么，老人说没说过什么。

我问钱成刚的弟弟为什么不去万福集团上班。

老人叹了一口气说，“万福集团对我们家来说是万祸集团。”

我问为什么，老人欲言又止，他接着说起了人应该本分之类的话，他说种田比任何工作都好，田地对人是最公平的。

我说你对万福集团的陈小峰就没有一点看法吗，老人说，“陈总是个讲义气的人，他对我家小刚那么器重，还补了一大笔钱。”

老人甚至流露出感恩的表情。

我不好再说什么，就跟老人握手再见，老人执意要留我吃晚饭。

我谢绝了。

离开钱家，天已经黑透了，农用车驾驶员说晚上还要赶回去运一趟猪到县城屠宰厂，他的意思是时间晚了，我答应给他加五块钱。

于是他就加大油门，我们一头栽进了黑暗中，黑暗中的农田墨守成规。

此次槐林乡之行，一无所获。

好在我只是无聊地转转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