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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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2页）

后来，他们就笑了。

笑的时间很短暂。

媛说，“我看不懂《麻衣神相》，但你的面相很好。”

这时普的形象就逐渐清晰了，对于一个快五十的人来说，普心宽体胖穿一身皮尔，卡丹西装并且浓厚的头发按三七比例很合理地向两边分去，坚挺的鼻子和尖锐的眼睛在面部构成重要特征——雍容、沉稳、干练、智慧。

普是拎着一个锁定了密码的深褐色公文箱跟媛并肩走进“青岩宾馆”

一楼大厅的。

一楼大厅里已没有日本鬼子的钢盔和皮带的迹象，极少数日本人以游客的身份来到这座城市以及一楼大厅，他们没有反思历史的任务，他们表情轻松并且对中式早餐念念不忘。

普先将深褐色公文箱放到服务台大理石台面，一位牙齿很好看的小姐递过来一支圆珠笔和一份旅客登记表。

登记表中英文对照，栏目整齐意义复杂，姓名、籍贯、年龄、性别、身份证号码、从何处来、往何处去、有何事、与同行者关系、住几日等等，中英文紧密配合地在栏目中提出客气而严肃的问题，普填写时随意而轻松，他习惯于在复杂而被动的处境里扭转局势出奇制胜，这是他的职业特征。

“与同行人关系”

一栏里，普准确无误地写上“夫妻”

二字。

牙齿很好看的服务台小姐看了看登记表，然后像考证一件年代不明确的刚出土的文物一样，用温柔而思考的目光在媛和普的上半身反复推敲了几个来回，文明礼貌地说，“先生，请出示结婚证！”

普说，“没带结婚证。”

小姐说，“没有结婚证不能住在一起。”

“为什么？”

“这是规定。”

小姐还说事关精神文明和治安条例上的一些问题。

普说，“我一个人登记一个套间，可以吧？”

小姐说，“可以”

，然后又用圆珠笔指着媛说，“那么，这位小姐呢？”

普说，“这就用不着麻烦你了。”

媛用嘲弄的目光盯住服务台小姐好看的牙齿，“小姐，你真漂亮！”

服务台小姐说，“谢谢！”

普交了钱拿着房号单走了。

媛嚼着口香糖挺着丰富的胸脯吊着普的胳膊穿过大厅花岗岩地面，皮鞋的声音在大厅内鲜明突出。

大厅里人很少。

大厅正面有一幅巨型油画，画面上山色苍茫溪水在林间哗哗流淌，半山腰中静觉寺白墙青瓦沿山势依次而上，寺庙里经声佛号源源不断，画面左上方的一些白色的鸟叫声与晨钟暮鼓声遥相呼应。

一双尖锐的眼睛像一个正在手术台上的外科大夫一样密切注视着服务台上发生的每一个细节。

这双眼睛在媛咀嚼口香糖的表情中全心全意地停留了较长一段时间。

服务台墙上的石英钟将巴黎、柏林、伦敦、东京、纽约、悉尼等地许多没有意义的时间杂乱无章地呈现出来。

大厅外面的秋天正由浅入深，一些树叶在风中飘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