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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道他是个书呆子,并不知道疼人。
他不知道我兜里一分钱也没有,也没问问我有没有钱买公共汽车票就自己走了。
我寻思跟他一块走好能给我买张车票哇,他说啥:“你先走吧,咱们方向不对,我上新华书店!”
我饿着肚子走一二十里回到家。
一个月后我们就结婚了。
我没有工作,在家呆着。
他把挣的钱往家一扔,就什么也不知道管,不知道问了。
一结婚我才知道,他有病,就是那方面的病,不行,这你就明白我们为啥一直没有孩子了。
不行就不行吧,反正那时我也没那个心思,我就不满意他为什么书呆子到那个份儿。
书都读得特别特别认真,生活上就像陈景润一样。
我想啥他不知道,他想啥也不跟我说。
我们住那房子,是四家合用一个厨房。
别家做饭的时候,两口子来来往往灶前一站,女的问男的:“盐多不多?醋少不少?”
我们呢,从来就我自己。
有时候难过,眼泪掉油锅里,被油炸得扑扑响,也只有自己看。
有回他偶然到厨房找火柴,赶巧见我流眼泪,竟很奇怪:“没有风怎么还迷了眼呢?”
就这么傻!
还有比这叫你哭笑不得的事儿呢。
我病了,住院好几天了,他也没去看看,邻居说你得去看看哪,他才知道去看了一次。
啥东西没拿,也没进病房,扒在门口问我:“缺不缺啥东西呀?”
我气得啥话也说不出来,真想说:“啥也不缺,就缺男人没心!”
我又不能那样,赌气说:“不缺!”
他竟听不出我那是气话,屋都没进就回去了。
同病房的人问这是谁呀,我都不好意思说是丈夫。
哪有这样的丈夫哇,就说是邻居。
人家就问,邻居怎么也不进来就走了,我就编瞎话,说可能面子矮,怕妇科病房男人进来不方便吧。
我呆在家里,没人说话,憋屈得快成哑吧了,常常趴在窗台往外望,一趴就是一两个钟头。
我家那间房儿是朝北的阴面屋,夏天还什么都看得见,一到冬天不行了,一指厚的霜把屋里和外面隔得严严实实。
我想看外面的景物,看人,还想看阳光、就得每天把烙铁烧热了烫窗玻璃的霜。
把整块玻璃的霜全烫光,要烧好几次烙铁。
舍不得浪费煤,我只烫那么一小块。
开初烫的时候,我总是烫成三角形。
不是因为三角形面积最小,视野最大,那时候我还不懂这个数学原理。
小时候我家的窗户是纸糊的,整个窗上只有一块小玻璃,那小玻璃就是三角形的,是我爸爸有回出远门捡来的。
纸窗上装了块小玻璃,屋里就可以射进阳光了,虽然只一束,心里真亮堂。
那一束阳光照在炕席上,也是个三角形,所以童年的记忆里便留下一个不可磨灭的三角形。
我心中,三角形和阳光、和温暖一直连在一起。
三角形烫得多了,我又想,太阳毕竟是圆的啊,为什么不烫个圆面呢?圆的面积最大,可以多进光,如果做梦运气好,整个太阳都能从圆里钻进屋。
我常常惋惜童年家里没有大玻璃,也感慨青年时有大玻璃了屋子又是阴面的。
住在阴面屋子里,多么向往阳光、温暖和屋外的人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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