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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花寨的笑声（第3页）

洒满雪片似的梨花的村道上，年轻的伢妹子唱着甜美的歌，贤惠的媳妇们，扶着年老的公婆，一步一摇地朝梨树林中的一栋青砖瓦屋走去。

“咯咯咯……”

瓦屋里飞出来一串串嫩嫩的、甜美的、粗犷的笑声。

这正是我舅舅的家。

莫不是他们已经把电视机买回来了？我一阵飞脚，奔下山去，挤进了屋里的人群里。

果然，屋前阶基上的四方台子上放着一台17寸的黑白电视机。

荧光屏上，出现了仪表堂堂的电视播音员。

这一下，人群里像山间的溪水过滩一样喧哗开了。

那些长年生活在山寨、连县城都未去过的老婆婆惊讶得闭不拢那脱光了牙齿的嘴巴，喊着自己读中学的妹子，唤着自己当会计的媳妇，提出了一个个新奇的、人们想象不出的问题。

在这片杂乱的声海里，我捕捉到了一个亲切、熟悉的声音。

那是舅妈的尖嗓子：“亚云，”

她指着播音员，“她刚才从哪里拱出来的呀？”

“她从北京来的。”

表姐一边调了调音量开关，一边说，刚才那几个买电视机回来的妇女，一定是她们。

一转眼就安装好了，手脚真麻利！

“北京？几多的远，坐什么来的咯样快？”

“电嘛。”

“坐电来的？”

“咯咯咯……”

一阵青年人的笑声。

年近四十的表姐，这时忍住笑，逗着娘：“坐电比坐飞机还快哩！”

“那，要是你在北京工作的表弟今晚能坐电从咯机子回来看看，该几好呀！

赶明日，我要坐电去看看北京，去看看你表弟。”

人群里又扬起一阵笑声。

这笑声，这话语，带着蜜，裹着糖，落入我的心里。

我依旧没有吭声。

我愿意站在他们中间，听听这山寨人欢乐的笑声，听听他们这新奇而有趣的话语。

我仿佛已坐在首都剧场，听哪位著名的歌唱家在唱歌。

这些话语，就是美妙动人的歌啊，这是今日山寨人心底里的歌……

（原载《文艺生活》1982年第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