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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正全也绷,随时都是一副一触即发的样子。
虽说他选择的是躲,坚决不跟父亲照面,但文朝荣没有要躲的意思,他就得防着,不光防着误撞上父亲,还得防着父亲再次进攻。
那会儿,海雀人都睁大眼睛看他们父子俩,人们担心他们真的决裂了父子关系,却又难免在心里幸灾乐祸地想:这回好了,看你还来抓我们超生。
就这么绷了好些日子。
有一天,李明芝做了一锅饭,去请大儿子大儿媳到家来吃饭。
大儿子大儿媳当然没来,不敢。
李明芝说:“你们爸不在家,上山看他的林子去了。”
那会儿山上那些树已经长出了模样,有点儿“林子”
的势头了,所以海雀人不再称“那些树”
,而称“林子”
了。
这样儿子儿媳也不敢去,万一正吃着饭,父亲就回来了呢?李明芝的心痛就表露到脸上来了,她说:“难道你们还真打算不认你们爸了?”
小两口当然赶紧说“没有”
说“不是”
。
他们把母亲拖住,干脆留她吃饭。
他们的意思,如果母亲有话要说,在他们家里说也行。
母亲就留下了,她确实有话要说。
不过,她的话其实没有多大意义。
她无非是想表达一下自己的两难,一边是当家人,一边是儿子,手板手背都是肉,砍哪边都痛。
她说:“你们爸这一阵儿就叹气哩,脸都黑青了。
这样下去,怕是要怄出病来了。”
她不过是想传达一个信息:他们的父亲在为这事儿受煎熬。
可是大儿子认为,他们心里也不好受,并不是父亲一个人在受煎熬。
更何况,他还认为这都是父亲自找的,谁叫他事事都想做好,事事都想叫家里人带头呢?他就是这么对母亲说的,在母亲面前,他也不想隐瞒自己的观点。
媳妇也和他保持着一致的看法,她说:“妈你评个理,有他这样当爸的吗?”
她说:“他让你带了头不说,还要让我们带头,我们前世欠他的了?”
李明芝就只好叹气,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她想叫儿子们体谅一下那当父亲的,可她同样心痛儿子。
末了,她除了叹气还能干什么呢?
不过,这次谈话的作用还是慢慢就体现出来了。
那做儿子的,身体里毕竟流着父亲的血,肉毕竟还是从母亲身上掉下来的。
那血液那肉虽然因为认识的不同而抗拒着被亲情拉拢,但原始的引力本身存在,一旦有所松动,子体就会无可救药地朝着母体倾斜并且移动。
这种松动正是产生于叹息,母亲那实实在在的两难的叹息,和母亲说到父亲时的叹息。
它们像软化剂。
母亲走后,儿子的心就开始变软,虽然速度还不及花开的速度那么快,但这种软化却实实在在地发生了。
它开始抬头,开始张望,想看到母亲的表情,想看到父亲的神态。
虽然看到后它会立即埋下头,告诉自己再不要看,但随后它又会忍不住抬起头,再次朝着他们张望。
文正全就这么纠结了几日,有天晚上他终于问媳妇说:“你说我们真的要跟爸这么扛下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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