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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新鲜的尿臊味起来,红杏对牡丹说,这回你给她换尿布吧。
牡丹说,凭啥子?红杏说,凭你是她家姑娘。
牡丹说,我不是她姑娘,我没她这个母。
红杏不再说什么,自己到屋里拿了块干尿布出来,去解巫香桂的裤子。
牡丹赌气往一边站,连看都不想朝这边看一眼。
红杏替巫香桂换着尿布,话却是说给牡丹的。
她说,你要是真不想认她,你现在就不该到这里来。
牡丹回头瞪她,问她什么意思。
红杏没吭声,她把从巫香桂裤子里换下的湿尿布拿到院子里去洗。
牡丹气呼呼跟着红杏转,红杏从她身边过的时候,她的鼻息都打到红杏脸上去了,红杏感到那气息很烫。
牡丹说,你凭啥子对我指指点点,我到哪里去不到哪里去关你哪样事?红杏突然也生气了,她把湿尿布扔到水里,溅了一地的水。
她说,就凭我照顾你母这么些年!
她说,你以为还是解放前,我还是你家的丫头啊?她说就还是解放前,我也是你堂嫂,不是你家丫头!
牡丹给红杏吼得发了傻,红杏这么怒发冲冠还真是罕见,但往往沉默得更久的爆发都更有威慑力量,牡丹不得不承认,红杏的这些话让她无言以对。
牡丹气冲冲去洗盆里的尿布,把水溅得到处都是。
巫香桂在屋里嘿嘿笑,眼睛冲着红杏使劲闪光,似乎她们是同谋,红杏的胜利就是她的胜利。
做旁观者的是白芍,她一直不参与有关巫香桂的任何言论,也不参与有关巫香桂的任何劳动。
如果是在她还没落水之前,她还因为心情舒畅而对巫香桂略施一点同情,现在根本不可能。
她现在虽然同她们泡在一口锅里,但她依然把自己和她们有所区分:她是从船上掉下来的,她们(尤其巫香桂)则是一直就在水里的。
这一点区别能给她带来希望,如果船还掉头回来,或者她能追上船,就有可能会重新被拉上船去,即使只有那么一小点可能,也是希望。
而巫香桂,是连这么一点希望都没有的。
为了争取这点儿希望,她得做出表现,得主动使区别更明显,更容易被人发现。
因此她不会给巫香桂换尿布,更不会给巫香桂洗澡,就连以前偶尔做过的诸如替巫香桂擦擦嘴角的口水这样的小事也绝不再做。
不光如此,她还向王虫告了牡丹的密。
那天挨完斗,白芍就故意在后面磨蹭,被押着往回走的时候,她走在最后,找了个机会她就回头悄声对她身后的人说,我要找你们王队长汇报重要情报。
她被暂时留下,王虫很快就过来了。
她要把嘴凑到王虫的耳朵上去说,但当她把脖子伸到中途王虫就把她打住了。
王虫很严肃。
不是一个男人的严肃,而是一个“东方红”
战斗队队长的严肃。
王虫说,有话就这么讲,揭露反革命行为不用偷偷摸摸。
白芍只好把脖子缩回来,自尊严重受损也顾不了了,如果她还有自尊的话。
她说,张瓦房跟牡丹划清界限是假的,过了这一阵儿,他们还会恢复。
王虫警觉地竖了一下耳朵,问,哪个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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