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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果当时就指着他的女儿袂儿说,枙子跟她长得一个模样。
现在他看见枙子了,他觉得王果说的一点都不假。
还没等她们走近,他的心已经开始起变化了,一些地方正在化掉,一些地方正在起脓,而剩下的地方,又正在新生。
然而无论哪一种,带给他的都是痛。
他干涩的眼眶开始回潮,他的关节立即对这种气候做出反应,它们变得酸痛。
红杏把枙子拉到他跟前了。
红杏什么也不说,就那样看着他。
一只手拉着枙子看着他。
这是一个比试气场的对阵,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看谁先垮掉。
王禾张了张嘴,哑哑地叫了一声“枙子”
,这就表明是他先垮掉了。
枙子没有答应。
枙子虽然也看着他,但枙子的眼睛里没有感情,枙子只是像看一个跟自己毫无关系的陌生人一样看着他。
王禾的感情在她那里碰了壁又反弹了回来,把他自己打得很痛。
他做了一个护痛的动作,然后泪就下来了。
枙子却对他的眼泪产生了反感。
枙子活这三十多年来,自己流过的眼泪已经足够多了,所以她很反感看到眼泪。
再说了,如果她一生下来这个人就不在她身边,并不曾尽过一天父亲的责任,那么现在流泪又有什么意义呢?所以她把目光移开了。
她看到了袂儿。
那时候袂儿也正看着她。
两双一模一样的眼睛原本天各一方,现在却靠得那么近,而且正在互相对视。
如果不是一个年少了些,她们就像是在照镜子。
或者说,她们其实就是在照一个魔镜,一个能让她们看到不同年龄的自己的魔镜。
她们的目光迷失在对方的脸上,它们分不清哪一对才是自己的眼睛了。
即使红杏和王禾都做出了努力,他们依然什么话都没有说上。
除了王禾嘴里发出的那一声哑哑的“枙子”
,他们之间再没有过别的声音。
红杏觉得把枙子交到王禾跟前已经够了,除此之外,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点什么。
她走了,留下枙子一个人走了。
她走得并不激动,却也并不平静。
她就那么别别扭扭地往回走,把别人投过来的目光堵回去或者接过来揣进口袋里,把别人的招呼声拒绝在空气中或者点个头接收进耳朵里装起来,甚至那些重新被她激起并重新变得新鲜的闲话,她也乐意收进耳朵打进包裹。
枙子也没有久留,当她发现母亲已经离开以后,她就不打算还站在原地了。
她只是好不容易才把目光从袂儿的眼睛里唤了回来,叫上它一起离开了。
跟母亲不一样,她走得跟平常一样。
如果要别扭,那也是平常就有的那种别扭。
枙子打小就怕走路,怕在人前走路。
只要有一双眼睛看着她,她的步子就会失衡,迈了前脚就忘了迈后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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