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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还是担心自家的军队在战场上表现得不够窝囊,宋朝皇帝在给军队加了许多无形的负担之后,又拴上了绊马索,每次临战,都由皇帝发给类似《三国演义》上诸葛亮给赵云那种“锦囊妙计”
,即“阵图”
,事先告诉你,什么时候开哪一个,按图行事。
可惜,宋朝皇帝看来没有诸葛亮的神机妙算,凡是按着阵图打仗的,没有不败的,哪怕一次例外也没有。
拗相公王安石挖苦宋太宗赵匡义,说他曾给边将“诏付两卷文字”
,说是兵机尽在其中,敌人来了,如果这样,就开这卷,如那样,就开那卷。
结果如何?不问可知。
王安石甚至说,人如果还有点才略,决不会乐意在太宗手下为将,因为等待他们的只能是失败。
(《统资治通鉴长编》卷二四八)不过,失败归失败,皇帝从朝堂之上御将指挥的决心却坚决不肯动摇半分。
为了使前线将帅能够更乐意遵从阵图的意旨,皇帝还特意规定,凡是按照阵图打的,败了无罪,如果不按阵图,那么即使胜了,也有罪过,如果万一败了,那么就要杀头掉脑袋。
这样一来,可苦了那些拖枪上阵的士兵们,边境的黄沙年复一年地掩埋着他们无谓牺牲的尸骨,既保不了家园的安宁,也无法减轻因年年纳贡而增加的百姓负担。
宋朝中央军叫禁军,地方军叫厢军。
庞大的中央军如此不中用,弱小的地方军就更不济事。
州县虽然也号称有兵,不是老弱病残,就是由村夫临时顶岗,弓甲不完,器械坏朽,别说抵御外侮,就是本地的稍微大一点的毛贼,也对付不了。
某知州曾感慨说:“本州禁卒,不满千人,皆侏儒不及寻尺。”
(《建炎以来系年要录》卷一二)大概是武二郎去了中央做禁军,武大郎留在地方当厢军。
《水浒传》虽然是明人的作品,但说的确实像宋代的社会实情,像宋江等梁山好汉那样,走州过府,想打哪儿就打哪儿,路过的州县连个屁都不敢放的情景,其实就是宋朝地方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王伦起义,规模并不大,但所过州县纷纷弃守,宋江“以三十六人,横行齐魏,官军数万,无敢婴其锋者。”
(《宋史》卷三五一,《侯蒙传》)更有甚者,宋仁宗庆历三年还发生过这样一件事情,一伙“贼盗”
来到高邮,知州竟然“出金帛,具牛酒,使人迎营,且厚馈之”
。
结果贼盗一高兴,没有在高邮动武,离开了。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一四五)这种事情,无论发生在哪个朝代,都是绝对的新鲜而又荒唐,给点金帛牛酒就能打发的贼盗,也就是些胸无大志的毛贼,如果不是手里实在没有兵可守城,(在冷兵器时代,守城毕竟是比较容易的,小毛贼又不大可能有大型的攻城器械),知州断不会出此下策,因为朝廷知道了要怪罪的。
兵者,凶器也,可是统治者却一天也离不开此物。
手攥得不紧,兵之“刃”
容易伤了自己,攥紧了又容易将之变成废物和摆设。
大概只有在不紧不松之间走钢丝,才能得兵之利而远兵之害。
宋朝的兵制从根本上来说是失败的,因为它虽然非常有效地遏制了兵之害,但却使宋朝的兵成了历史上最无用的兵。
兵的存在价值,就是在于它的用,没有用的兵,其实也就没有必要存在了。
好在宋代的经济比较发达,兵的无用可以使“金帛牛酒”
来弥补,从中央到地方,弥漫着花钱买太平的绥靖主义空气。
而北方的少数民族政权,无论是契丹、党项还是后来的女真人,都迟迟下不了入主中原的决心,而更乐意贪图子女玉帛的源源而来,不管是掠来的还是人家送上门的,北宋就是这样苟延残喘下来了。
对于每一个朝代而言,相邻的上一个朝代的“教训”
总是最让人难忘的,如果不是五代时期骄兵悍将的强烈刺激,宋朝的兵制断然不可能变成这个样子。
令人感到有些滑稽的是,这样一个把兵弄得窝窝囊囊的兵制,竟然出自宋太祖宋太宗这样两个赳赳武夫之手,也许,只有真正的武人才知道怎么样整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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