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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娅说。
“你错了。
现在,她是一个疯子,我是一个疯子的监护人,面对她,我具有了一种她疯时我从来就不曾有过的优越感。
这比我做一个小小的副科长有滋味得多。”
“我不相信。
这不是你的肺腑之言!”
苏娅说,“你一定是已经忍受不了她的疯狂。
你被她的病折磨得绝望了。
这个家还像个家吗?孩子被送到了姐姐那里寄养。
你是多么希望阿玲能成为正常人啊!
你骨子里其实最疼爱她……你是一个好人,黄爱军……”
苏娅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黄爱军吃了一惊,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从面巾纸盒里抓出一把纸,递给苏娅。
苏娅接过,从那把面巾纸中拎出一张,轻轻揩了揩湿润的眼眶。
当她恢复常态,再看黄爱军时,后者捧着脸,指缝间的泪水,更加一发不可收拾,一瓣瓣,砸在尘埃落定的地毯上,浸洇,然后消失。
黎曼又拿起那把面巾纸,塞给他。
他紧紧握住它,像紧紧握住她的问候和安慰,却并不使用。
两个女人,都从未见过一个男人如此坚强如此安静的哭,如此具有震撼人心的力量,以至于他们内心由衷赞叹:这个不起眼的前司务长,才是一条真正的男子汉!
黄爱军告诉她们:春节过后,不知为什么,李修玲每星期收到上海方面寄来的“勿忘我”
,署的是那个‘奶油蛋’的名,她因此一度精神稳定,面貌一新;一个月前,她终于感到了其中的蹊跷,为什么他只署名而不留地址呢?恰好,一个从前跟她一块搞广告的朋友,从美国回来看她,告诉她在旧金山碰见过那个奶油蛋,并同他吃了一顿饭,后者年前就到美国去混了。
显然,那些“勿忘我”
不是他寄的。
她明白事实真相后,马上又疯了,而且比以前疯得更完全彻底!
苏娅和黎曼目瞪口呆!
“真该死!”
苏娅随之捏住饮料罐,使之变形,说,“那些花,正是我叫一个朋友从上海假冒那个混蛋之名寄来的……”
“不,”
黎曼仿佛为了承担责任,忙说,“不是苏娅,是我……”
黄爱军苦笑道:“你们心里不必有什么不安。
其实,我早已猜到是你们的所作所为。
你们是阿玲最好的朋友,一切都是为她好。
在此我代表她向你们表示最真挚的谢意!
阿玲,作为一个人,只存在一个肉体了,进疯人院是她最后的归宿。
我之所以到目前为止还把她留在家里折腾,是因为想尽量多争取一点时间同她在一块,尽管这对我来说是多么地痛苦和困难。
你们来这里之前,精神病院还打电话催我把她送去。”
说到这里,他再次抬头瞧瞧墙上的石英钟,接着喃喃自语:“她已睡了2时13分钟,她睡得挺安详,她的睡姿很美,不是吗?我想至少等她睡完这一觉,睡完这一觉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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