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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谈话中我了解到,整整这一屋子的经书,小喇嘛都看过。
而床头的那荚经书,据说我们随便抽出一页来,他都能倒背如流。
说到这里,小喇嘛真的抽出一页来给我,可惜我对藏文一窍不通,实在无法验证。
但是看着他那纯真的眼睛,我相信这肯定是真的。
三大寺的组织结构都差不多,有点类似于我们现在的所谓研究性大学,寺为大学本部,下面为札仓,即学院,哲蚌寺有四个札仓。
每个札仓下面有若干个康村,相当于系,康村则由更多的米村组成,米村是来寺僧人最基本的学习单位。
在三大寺里学习,除了内地寺院也要遵行的早晚课和结冬与结夏(冬、夏两季集中修习)之外,突出的特点是实行导师制和讨论式的学习方式。
每个在寺内学习的僧人都有不止一个导师,对其学业实行专门辅导。
僧人学习的过程,也不仅仅限于阅读、背诵和自己体悟,还要经过反反复复的集体辩论,寺里叫做辩经。
辩经在寺、札仓、康村、米村各个层次都有,最经常开展的是康村和米村这两个层次。
这种学习体制,很容易让人想起牛津和剑桥的导师制。
在色拉寺,我赶上过一次这样的辩经。
那是在一个很大的园子里,僧人称之为“法苑”
,苑里有树有草,几百个喇嘛分成一个一个的小圈子,大声地讨论着什么。
按规矩,每个人在提问的时候要站起身来,一边跺脚,一边猛地拍一下掌,动作很是夸张,姿势煞是好看。
不过,在我看到的场景,许多喇嘛动作已经简化了,只拍掌而不跺脚。
但是无论动作是否偷工减料,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开心的笑,有的人甚至笑得前仰后合。
尽管人人都在笑,辩论却进行得非常认真,我们这些外来人的闯入而且大拍其照,居然从始至终没有引来一个僧人看上一眼。
在世界宗教史上,也许只有佛教才能有这样激烈而又平和的教义辩论。
在佛教历史上,类似的辩论不知举行了多少次,在发祥地天竺如此,传到各地也如此。
在中国,全国性的辩论就有过很多回。
无论各宗各派,大家总能辩出个高下。
别的宗教派别之间有战争,而唯有佛教的教派之间只有辩争,特别难能可贵的是,这种辩论却总能辩出名堂,不至于流于意气之争。
了解一点佛学的人都知道,佛学的知性魅力是独一无二的,吸引了古往今来无数的智士沉迷其间。
直到近代,章太炎、马一浮、杨文会、陈寅恪、王国维诸位顶尖的学者,无不对佛学情有独钟。
佛学是中世纪少见的既有学问的无限延展性,又有自己的论理逻辑的学问。
这样的学问,只有通过辩论,才可以实现“精进”
。
在今天,也许只有在西藏的三大寺,我们才可以见到真正的佛学辩论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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