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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中的静默纸鸟,被银浆吞没前,无声炸开。
它化成了千万只微小的、一模一样的纸鸟,如暴雨倾泻,瞬间塞满了整个走廊空间。
每只纸鸟的翅膀下,都烙印着一帧记忆:张记面馆里低头吃面的侧影;幼年小雨笨拙的折着纸鸟,哼唱的童谣;面馆老板娘在灯下擦拭老陈的机械臂;……这些被系统判定为“已删除”
的记忆碎片,此刻化作一场逆流的雨,精准地扑向那些搏动着的黑色血管。
它们像拥有生命的病毒,附着,侵蚀,钻入,将墨黑的血管染上斑驳的、属于过去的颜色。
“你们删得掉她的存在,”
林三酒凝视纸鸟雨,低声呢喃,“删不掉我记住的每一口呼吸。”
他转向那只依旧紧扣着他手腕的机械残臂,将催收单的碎屑,拍在冰冷的金属上。
“老陈!”
他喘着气,声音因为力竭而断续,“你女儿……许念……她的哮喘药,一直放在你工具箱……3号柜最里面!”
“这债,我还了!”
这句话刚说完,一只格外小巧的纸鸟,穿过翻涌的银雾,轻巧地落在了那本悬浮的锈铁册封面上。
纸鸟展开翅膀,露出了用铅笔写在内侧的一行小字,字迹稚嫩:“爸爸,今天我没逃课。”
嗡——!
老陈的机械臂残片,剧烈震颤起来!
表面的锈迹簌簌剥落,露出了内部齿轮结构。
那上面,竟然密密麻麻刻满了无数细小的名字。
其中一行,清晰地刻着:许念。
一声沙哑得如同生锈铁片摩擦的笑声,突兀地从机械臂内部传来。
“哈……原来……我早就是眠叔的邮差!”
残臂发出一声嗡鸣,指尖弹开,一个样式古朴、散发着微弱光泽的小包裹,从它中空的侧臂滑出,落在林三酒摊开的掌心里。
那是眠叔的东西。
镜面再次剧烈波动,灰衣男子模糊的身影在其中凝聚,冰冷的声线穿透空间的阻隔:“情感是系统最大的漏洞,从来不是武器。”
更多的触手在镜后蓄势待发。
林三酒不再去看镜子,他望着那片仍在纷纷扬扬落下的纸鸟雨,上面携带的记忆微光,将走廊映照得忽明忽暗。
轻轻打开了“梦之包裹”
。
一个清晰、温柔的小女孩声音,从包裹里流淌出来,响彻走廊:“哥,记得带草莓牛奶,周四打折。”
刹那间,所有纸鸟静止。
停顿不到一秒,它们同时迸发纯净的白光。
光芒如水波流淌,洗净每一根血管的墨黑污浊,将它们染成洁净的纯白。
心理辅导室内的更衣镜,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镜面上,无数裂痕如同蛛网般疯狂蔓延、炸开!
光芒渐熄,纸鸟雨落尽。
林三酒依旧跪在原地,双眼几乎完全失去了光彩,陷入一片黑暗。
但他的右手,死死抓着老陈那截彻底静止、没有任何反应的机械臂;他的左手,紧握着那张写着配方的残页和催收单最后的一角。
门外,风不知何时停了。
室内,悬浮的玻璃碎屑,安静地定格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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