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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誉还在进行那番急功近利的剖白。
男人眉间那道浅浅的褶皱里,凝聚着山雨欲来的阴霾,他终于舍得将视线从茶杯里挪开,落在了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儿子脸上,那目光里没有任何温情,只有一片难言的厌烦。
“吃完了,来书房说。”
他的声音不高,依旧是平铺直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压,瞬间就掐断了周誉接下来所有关于金钱的喋喋不休。
周誉脸上的讨好笑容僵了一下,随即立刻讪讪地低下了头,不敢再多言一句。
他畏惧这个父亲。
这片刻的安静,对应愿来说,却是另一种煎熬,她觉得自己像一个尴尬的、不该存在于此的透明人,坐立难安,她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逃离这个座位,去做点什么。
于是,她像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一样慢慢起身,走到厨房,从砂锅里盛出那碗她精心熬煮了许久的虾滑番茄汤,汤汁红艳,虾滑q弹,在暖光下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她双手捧着那只温热的汤碗,迈着僵硬的步子,重新回到餐厅,没有看周誉,而是下意识将那碗汤,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周歧的面前。
这是一个完全出自本能的的举动,她甚至没有思考过,在这个家里,她应该先服务于谁。
周歧的目光从周誉那张难看的脸上收回,落在了面前这碗色泽诱人的汤上,那股温暖的、带着食物香气的蒸汽,拂过他的脸,让他周身那股寒意,似乎被驱散了那么一点,男人没有说话,只是拿起了汤匙。
就在这时,一直埋头扒饭的周誉,像是才反应过来一般,抬起了头,他看着周歧面前的那碗汤,又看了一眼空着手的应愿,眉头一皱,用一种理所当然的、甚至带着点命令的口吻说着。
“我的呢?没给我盛一碗?”
他的声音在这片安静得过分的空间中,显得格外刺耳。
应愿的身体猛地一僵,她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她忽略了自己名义上的丈夫,却先去讨好了自己的公公。
一股巨大的无措感瞬间将她淹没。
她不敢去看周歧的表情,低下头,嘴唇翕动了几下,挤出一句破碎的道歉。
“对不起……我……我现在就去……”
她转过身,几乎是想要逃跑,然而,她刚迈出一步,身后便传来一声不大却极具分量的声响。
是周歧。
他将手中的汤匙不轻不重地,放回了瓷碗里,发出“嗒”
的一声脆响。
那声音像一道冰冷的指令,让应愿的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整个餐厅的空气,都仿佛因为这一声轻响而凝固了。
周歧没有看她,甚至没有看周誉,他只是缓缓抬起眼,目光平淡地扫过桌上那些开始冷却的菜肴,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却让每一个字都砸得人心里发沉。
“想喝自己盛。”
他是在对周誉说话。
“还是说,你没长手吗?”
周歧那句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周誉所有的气焰,他那张因酒精而涨红的脸,此刻青一阵白一阵,煞是难看,只能讪讪地缩了缩脖子,没敢再多说一个字,只是用一种怨毒的、不甘的眼神,飞快地剜了低着头的应愿一眼,然后便埋头,用一种近乎泄愤的力道,将碗里剩下的米饭扒拉干净。
那顿饭的后半段,就这样在一种如坐针毡的氛围中结束。
终于,当周歧放下茶杯,用餐巾慢条斯理地擦拭完嘴角后,他站起了身。
“跟我上来。”
他丢下这四个字,甚至没有看周誉一眼,便转身朝着楼梯的方向走去,那背影依旧挺拔,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周誉见状不情不愿地站起身,低着头,跟在了他父亲身后,父子二人一前一后地走上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别墅里回响,最终消失在那扇厚重的红木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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