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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若是不信的话,就是这么想:冯是为了陪他才长病假了。
两个人早晨总是在“阿庆”
茶馆喝茶。
喝完了吃两块糕或者一碗面。
然后到园林里去消磨时光。
妈就在那时候生出怨言:“以前你爸爸总是跟我一起到园林去的。
我也总是高高兴兴的,凭什么就把我扔掉了?”
父亲听到这句话,就撅起嘴巴来,发出否定的“嘘”
声。
于是妈别无他法。
冯和父亲在园林里,有着固定的一个座位——山顶亭子里的矮石凳上。
冯拎着鸟笼,画眉鸟在笼子里发出好听的鸣叫,冯不大说话,也不爱走路,这对父亲急躁的性情起了一种稳定的作用。
我们很快就发现父亲说起话来,不再像个十三岁的男孩那样急急忙忙,上气不接下气。
他变得稳重而缓慢了。
冯就是这样改变着父亲的性情。
在冯的建议下,父亲泡起了浴室。
从下午三点到五点。
当然,是冯陪着的。
冯说这样对父亲的身体有好处。
两个月以后,父亲的身体明显好转,症状之一就是身体胖起来。
他不再屁股朝前地走路了,这让我们全家松了一口气。
妈就三天两头地炖好老母鸡汤,请“老冯”
到家里来喝酒,这样以退为进,总算把父亲抢了回来。
父亲又在“老冯”
的劝说之下,喝起了药酒,喝一口,他就皱紧眉头咒骂一句,不过他还是喝了。
所以到后来,父亲在家里一不讲理,妈就咋呼:
“叫老冯来,快叫老冯来看看。”
热呼呼的,是慢慢习惯出来的无奈。
有一次我陪外地的一个朋友到园林去,看见了我父亲和老冯。
这是一个安静的园林,游人不多,鸟的声音喧成一片。
太阳斜斜地照在白墙上,几株清竹,一块秀气的太湖石,紫藤花是淡淡的,有点药味。
父亲和老冯坐在山顶的亭子里,石凳是破的,石桌也不知为什么缺了三分之一。
我父亲和老冯坐在那里,石桌上放着鸟笼,笼子里那只画眉轻盈地跳来跳去,显得什么都是盈满着的。
我注意到父亲是微斜着身体坐着——朝老冯那边斜着,不时说着什么。
而老冯依旧是木木的、呆呆的,但我一眼就能看穿老冯就是用那种呆劲镇着我父亲。
这丝毫没有什么不妥,他们之间有默契,也很温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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